夏怜雪根本没想到自己只是买个河灯的功夫,绫芷愁就好像中了邪一样,什么都不顾地冲上来了。
买个河灯而已,能出什么岔子?
可偏偏,就是出了通天的大岔子。
掌心里的河灯还散发着微弱的余温,胸口处却已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窒息感。
小仙子只觉得一股冰凉自脊背蔓延至四肢,甚至在心底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感。
夏怜雪害怕听见路长远开口,害怕听见路长远说出的答案。
人便是如此。
明知道事实八九不离十,却仍旧对那残存的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惧怕无比。
越是不容易输,便越惧怕输,尤其是主动权不在自己的手中的时候。
谁都可以......天下间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唯独眼前这个绫芷愁不行。
夏怜雪拼了命地想冲上前去打断这荒谬的一幕,可双腿却像是在泥潭中扎了根,沉重得连挪动分毫都做不到。
七情杂糅而来。
比起怒,更多的是酸涩的哀,数复杂的七情六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交织着劈头盖脸袭来。
这些被无限放大的情绪如同浓重的黑雾,几乎要将小仙子仅存的理智吞噬殆尽。
小仙子想上去阻止路长远开口,却又疯狂地渴望听到路长远的回答。
渴望听到那个回答,却又发自内心地恐惧着那并非自己所期盼的结果。
这便是人的情。
天下最复杂,最不可预料的东西。
潜伏的情魔正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剧烈波动的执念。
如同享受盛宴般,无比满足地吮吸着夏怜雪心中这股别扭而又深沉的情感纠葛。
另一方同样如此。
绫芷愁此刻的心情犹如悬浮在半空中的石头,半晌无法落地。
忐忑与惊慌交织在一起,将那颗压抑了一千多年的心绞得剧痛难忍。
她瞧见了夏怜雪回来,也知道夏怜雪在死死地盯着她。
就好似是小偷进了主人家偷东西被发现了一样,绫芷愁现在颇有些不敢看夏怜雪的脸,更不敢看路长远的脸。
绫芷愁不知道路长远会如何说。
她想。
大约是要被拒绝的。
可她本来就不是抱着被同意的心情来说出想要和路长远结为道侣的话来的。
她只是想将自己从未说出过口的,压抑了许久的心情说出来。
可是......真的毫无悬念地会被拒绝吗?
阿远对待以往自己的情感,就真的一点没剩下吗?
小仙子惧怕那个答案,但绫芷愁在不抱希望的时候仍旧怀抱着些许的奢望来期待听到那个答案。
空气之中泛起焦灼的味道。
明明不过是几息之间的事情,可无论是对痛苦挣扎的小仙子,还是对孤注一掷的绫芷愁而言,周围的一切声响都已褪去。
河水仍在流淌,但水面上的漂灯却像是被冻结在了原地。
天地间所有的光亮都开始褪色,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两人同时看见路长远平静地摇了摇头说:“不是时候,之后再说吧。”
绫芷愁如坠冰窖。
这其实就是拒绝,只是因为顾及颜面,所以话说得并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