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以西四十里。
崇祯自乾坤袋中取出一艘星槎,对其进行改造。
穿越此界,崇祯共投放使用两次星槎。
一次是他亲自乘坐,遨游太阳系各行星,於火星创世,将水星炼为灵石。
另一艘星槎,则是专供小纸人在地月之间往来。
然安排给朱嫩宁的这艘星槎,既要适配朱嫩宁的练气实力,从地球安全飞至火星,又要确保单程行驶,使朱宁无法再乘此船从火星返归地球。
面对如此震撼的异景,朱嫩宁没有任何的感慨。
只是茫然跪坐在树林外,双眼空洞地盯着面前这艘形态似船的庞然大物。
「父皇当真要驱逐我?」
朱嫩宁喃喃,仿佛处於梦中。
崇祯显然是认真的。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他便将此星槎由里到外进行了重新改造,负手立在这山涧平原,对朱微宁不置一词。
直到晨曦射出第一缕阳光,崇祯才缓缓转身:「你该动身了。」
朱嫩宁嗫嚅嘴唇,有好多话想说,好多问题想问。
可望着近在咫尺的父皇,望着这张永远淡漠如霜的脸。
一切问题似乎都有答案。
她宁可相信,父皇提前逐她离开地球,是为保护她不受尘世耶稣、三哥和其他恶人伤害,也不愿失去最後半分对父爱的幻想。
於是,朱嫩宁面上恢复了一些神采,郑重其事地对崇祯行了大礼,泣声道:「父皇之恩,女儿无以为报————今日一别,不知此生能否再见,只求父皇保重龙体。」
崇祯颔首。
朱嫩宁继续道:「————临别在即,父皇曾答应女儿,择人员组建队伍,往火星开拓,不知是否还作数?」
崇祯问:「要哪些人,朕来安排。」
朱微宁刚要说话,崇祯便道:「郑成功,不可。」
朱嫩宁虽说有心理准备,可面对崇祯如此果断的拒绝,还是忍不住道:「父皇想必知晓,郑成功乃女儿此生唯一爱过的男子————有他与女儿携手共进,定能为明界事业添砖加瓦————」
崇祯不为所动。
明明做好不问的打算,朱嫩宁仍道:「父皇执意不许,能否给女儿一个理由?」
崇祯答:「他於此界尚有大用。」
「这样啊————」
朱嫩宁表情有些惨澹。
因为这话听来,似有身为女儿的她,已於此界无用的含义。
崇祯不置可否。
朱宁催动道权柄,压制本心,调整自身情绪,尽可能凭理性思索当下的局面。
「离局不可改,来日尚可追。」
父皇驱逐,命她紫府有成方可归明————
那她有朝一日,便冲击神通,给父皇看看!
片刻後,朱嫩宁缓缓道:「启禀父皇,女儿需要这些人手————」
随着朱嫩宁报出一个个具体名字,与不具体的需求,崇祯表情虽有一丝波澜,却也没有反对。
「就这些?」
「就这些。」
崇祯点头,手中召唤数张道符籙,催动之後,一个接一个的空间涟漪出现在林地上方。
形形色色的人物从中掉落,茫然惶恐地望着眼前场景,不知作何反应。
直到杨嗣昌惊愕喊道:「陛下?臣、臣杨嗣昌参见陛下!」
这些人才明白,出现在眼前的月白道袍男子是何身份,齐齐跪地磕头,语不着调。
而杨嗣昌作为多年大修士,又是官场重要人物,眼角余光瞥见朱微宁在此,加上不远处停着的巨大船形造物,心底顿时有了不好预感。
但听崇祯仙音在耳畔响起。
「朕欲遣正源公主往火星开拓。尔等为公主选中,当登星槎,同行辅佐。」
一时间,杨嗣昌的天都塌了。
「怎麽会是我?」
杨嗣昌不敢质疑仙帝,迅速克制表情,往朱宁方向拱手说:「蒙公主赏识,臣感激涕零————然臣於天外,一窍不通————多年来专耕四川政务,只怕去了火星会延宕公主要事————」
朱宁明媚笑道:「杨巡抚切莫谦虚。」
「您的本事,这些年本宫可是见识了不少。」
「开拓异地星,哪能少了您呢?」
朱微宁的左膀右臂,如孔友德、万元吉等,均葬身酆都,麾下几无心腹人才。
而崇祯在决定将她送往火星後,对其灌输了必要的火星相关知识。
朱微宁终究不是痴愚之辈,不因自怨自艾,放弃逆境向上。
短时间内,朱嫩宁便想通几个关节:
随行者未必越多越好,组成必须丰富。
修士得有,凡人得有。」
修士又要尽量涵盖不同的道途、道统,以後天灵窍修士为主。
先天修士固然平均资质更高,但生育力不及种窍修士。
凡人需涵盖不同职业、年纪、拥有各类技艺————得有些年轻人,知晓理论————
未必全都派上用场,但覆盖全面些,怎样也算得上稳妥。
至於挑选杨嗣昌,不仅因为朱宁重视他的能力,还有一种报复心作祟。
毕竟,杨嗣昌多年来看似与顺庆合作,实则一直在暗中散播不利於她的流言。
若非父皇不可能答应,朱宁其实还想把韩广也挑中。
杨嗣昌不知朱嫩宁所想,只知方才还在与陈必谦等巡抚同僚彻夜深谈,互赞道途资质。
而今骤要离明,前途灰暗,索性放弃了言语。
其他被选中的修士,还在集体磕头:「陛下开恩呐,末修还有家人————一百多口人等着末修养啊!」
「是呀陛下,我等此番离地,谁来照顾他们?」
「能否让我等把妻儿接上?」
「可否多待些时辰,让我等与亲朋好友道个别————」
比起修士们涕泪纵下地磕头连拜,凡人们多由崇祯据记忆中的大明户籍挑取。
身处此地,完全不敢作声,全都一副惶惶模样,等待着视野中心的月白身影下最後旨意。
「尔等所虑,去後,朕自会安顿。」
崇祯淡淡道:「登船吧。」
杨嗣昌踉跄跌倒,完全不敢睁开双眼,只希望对面的庞然星槎是一场幻觉。
余下修士、凡人面对突降头顶,不容拒绝的命运,集体抱头痛哭。
嘈杂伤怀的场景中,朱嫩宁脱下白靴,自人群中赤足走过。
她踩着大自然的实地,来到一株松树下,捧起一抔带松针的泥土,轻嗅後,装进贴身衣袋。
而後转过身来,她一面流下两行清淡的泪,一面冲众人说:「尽管,你们今日恨我,明日怪我,後天怨我————」
「然百年以後,生死道消,归尘入土,你们终究会敬我。」
「因为,我将带领你们走上的,是一条万世瞩目的星海航路,於故园之外亿万里,开辟。」
「无论修士凡人,最後,必将载入《仙明实录》,传英雄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