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景平一日陪三女(1 / 2)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李明夷不乐意了,抬手欲要撤回一个红包:「不要就算了。」

「欸!」司棋小手如电,手指死死捏住红包一角,笑眯眯地将之夺了过来,鞠躬弯腰:「谢谢公子!」

这一声,愣是叫出了商k中「谢谢老板」的气势。

李明夷微微一笑,勉励般拍了拍少女瘦削的肩膀:「好好干,莫急着拆,给旁人瞧见不好。」

司棋小仓鼠般紧紧攥着「冬粮」,乖巧地目送李明夷远去,这才撇撇嘴:「铁树开花了————」

她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扇便急不可耐地拆开红包皮。

然後一愣。

红包里头竟然还是一个红包。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司棋又拆开第二个,发现里头藏着第三个更小一些的红包。

第三个,第四个————就像扒开包菜一样,大宫女的脸色越来越黑。

很快,手中的红包瘪了一大截,也小了一个尺寸,当她终於看到里头不再是红色时,简直要流泪了。

可当她抽出最里头的一张纸,却发现并不是银票。那是一张纸条,展开,「欠条」两个大字跃入眼帘。

司棋眼前一黑,几乎背过气去。

庭院中。

吕小花与王厨娘边走边商量晚上守岁的事,突然听到司棋房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鸣咽,隐约传来「混蛋」两个字,模糊不清。

「这是咋了?」王厨娘吓了一跳。

「许是感动哭了吧。」吕管家摸了摸怀中的银票,笑容满面,「多好的主家啊。」

李明夷沿着仆役们清扫出的砖石路走到前院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後宅传来的哀嚎,於是脚步愈发匆匆。

他上午没有明确的安排,但这个家显然是不能呆了————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去温染小院,探望孤苦伶仃的护卫师父的时候,却看到大门口远远

地来了一台轿子。

大颂礼制,民间是不允许人乘轿的,哪怕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也不行。

只有皇族才被允许,唯一的例外只有民间成婚时的新娘子,算是皇家布施的恩德,是极少数被允许突破的禁忌。

所以,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小明!」

轿子还没落地,庄安阳那张童颜便从帘子里钻出来,朝他挥手。

等轿子「砰」地压在地上,战国袍公主更是大大方方走了出来,身上裹着狐裘皮草,像是雪地里钻出来一头小兽。

「公主,您怎麽来了?」李明夷暗叫一声不妙,想要关门,已经迟了。

庄安阳笑嘻嘻地走过来,趾高气扬:「本公主晚上要进宫,白天没什麽事,来找你玩啦,感不感动?」

李明夷:

她变戏法一般,从鼓鼓囊囊的狐裘里摸了摸,两只手分别抓出两只凶神恶煞的钟馗面具。

一只黑锺馗,一只白锺馗。

「看,本宫还给你带了礼物!」

李明夷愣了下,看着面前一脸灿烂笑容的公主,她脸上没有半点神经质的笑容,似乎城中的新雪也洗去了她性格中别扭的部分,整个人竟是少见的澄净可人。

而对上庄安阳那带着一丝丝期待,又有点害怕被拒绝的眼睛,他再次想到了当初自己出场「谈判」,回来时在暴雨中看到她时的模样。

除夕夜,家家户户要聚集守岁。

可庄安阳已经没有了任何亲人,宫里的乾娘算一个,自己这个与之有过肌肤之亲的唯一男子,便是仅剩的另一个了。

「谢谢。」李明夷一笑,咽下拒绝的话语,接过黑锺馗戴在了脸上。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三只羊也无非再辛苦一些————

「你真好。」庄安阳顿时开心了,便要捉他去逛街。

李明夷却表示她的轿子太扎眼,庄安阳也极乾脆,直接命令一群轿夫和随轿丫鬟滚蛋,而後戴上白锺馗的面具,与李明夷一道步行朝主街走去。

等汇入了人流,二人便不再显眼,庄安阳主动牵着李明夷的手,撒欢一样乐呵呵在街上闲逛。

「小明,你知道嘛,这是本宫这辈子第一次出来过年。」庄安阳说。

上个除夕,她的双腿还没好,只能坐在家里,听着院墙外的鞭炮声发呆,然後朝身边的丫鬟发脾气。

今天是她重新站起来後,第一个新年,无异於新生。

一男一女在街上走着,时而还要穿过巷弄,去往另一处街道。

这个年月,年味比上辈子要浓郁无数倍,上午时街上便已经很热闹了,沿街走过,许多摊贩在售卖春联、灯笼、爆竹,做今年的最後一天生意。

街边卖名为「傅饪」的汤饼的小店飘出白色水汽。

售卖屠苏酒,以及各类如蜜饯、糖煎、炒栗子等吃食的摊子与货郎更是络绎不绝。

庄安阳身上带着钱袋,小跑着朝一个老汉买了两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想吃,却撞在面具上没吃成,却也没发脾气,只是笑。

「卖痴呆~卖痴呆~」

李明夷忽然看到几个小孩子一边跑一边喊,仿佛玩闹。

这本该是除夕夜天降亮时候才有的一个民俗,将痴蠢卖掉,小孩子便会聪明伶俐。

一名约莫四岁的孩子奔跑时没怎麽看路,直直朝庄安阳跑过去,等发现时,急忙一个急刹,雪地又滑,身子一个没稳住,差点擦过安阳公主的屁股。

但许是知道穿着这等好衣裳的贵人是不能触怒的,便宁肯摔了个狗啃泥,也没伸手去抓。

戴着白锺馗面具的疯批公主一手一只糖葫芦,扭过头,俯瞰向摔在雪地里的男童。

不远处其余的几个孩童也都吓得不敢再喊,下意识地往後退去。

空气都仿佛陷入死寂。

「不好————」李明夷心头一紧,便要迈步从不远处走过来。

按照庄安阳的脾气,接下来大概率要发飙,将这孩子打死都不是没可能。

然而庄安阳却竟蹲了下来,锺馗面具後传来她的声音:「痴呆怎麽卖?」

瑟瑟发抖的小孩子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说:「不,不要钱。」

庄安阳凝视了他几秒,然後将手中一串糖葫芦塞过去,起身笑着说:「去玩吧。」

小孩子愣了下,落荒而逃。

庄安阳转回身,看到李明夷正用古怪的眼神看自己:「怎麽了?」

李明夷抬手掀开她的面具,看向那张笑嘻嘻的童颜脸孔,道:「我以为殿下会发脾气。」

「本宫今天心情好,」庄安阳也掀开他的黑锺馗,将糖葫芦塞给他:「准你吃一颗。」

原来,疯子也不永远是疯子。

二人在北市场附近转了转,又沿着正阳大街逛到临近中午,庄安阳看到一家铜锅涮肉,拉着李明夷去吃。

大颂的火锅食材与底料都没有上辈子丰富,但在这寒冬大雪,吃一顿热腾腾的锅子着实是一番享受。

「晚上宫中有守岁宴,虽说时辰晚了些,但也不好吃的太饱。」庄安阳坐在桌边,本正经地将自己碗中剩下的菜肴一股脑丢给李明夷,笑嘻嘻看着他吃。

「————这样啊。」李明夷心说自己晚上也有饭局啊,但给她盯着,只好饱餐一顿。

眼看着过了午时,李明夷藉口下午还有公务在身,将庄安阳送回了庄府,并言辞谢绝了对方要「欺身而上」的意图。

之後,直奔另外一座公主府。

昭庆上午醒的比较晚,许是到了冬天人便会慵懒,双胞胎姐妹忙着妆点府邸也没怎麽参与,倒是耗费了不少精力描眉画鬓。

等过了午时,她换了一身新裙子,与一袭火红色的狐裘,静静等待。

李明夷小跑着到来的时候,刚好卡着约定的时间。

「李先生还真是准时,不肯早来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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