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吊在天花板的卓尔们屏息以待。
当意识到那熔火的眼眸,代表著遥远世界之外的另一尊神明时,人们几乎是下意识放缓了呼吸,生怕有一丁点的异乡招致神明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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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甚至希望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停止。
而绝大多数人的心脏也确实漏掉那么一拍——
哪怕对于生命悠久的卓尔来说,他们也是只闻神明之声,不见神明踪迹。
更别说在场绝大多数人都身为男性,一生都没有接触神明的可能。
而如今那无所不能的神明就这么伫立在他们眼前——两位!
甚至在为争夺一个凡人的灵魂而交换条件!
有限的阅历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去思考原因,只能瞠目结舌地望著那个在神明夹缝间逐渐平静的男人……
什么种族之阂、性别之分、能力之别,在他们的眼中犹如被地狱的烈火焚烧成灰烟般飘散不见。
最终,只剩下了对现实的骇然,与对后事的期待——
他会怎么死在神明的手中? 而作为神明的罗丝,思考地很简单。
虽然九狱君王在名义上内定了这个人类的灵魂,但这个人类从本质上讲并不复杂——只是一个巧舌如簧的吟游诗人而已,除了吹拉弹唱也就嘴皮功夫利索一点。
虽然不知道他触怒君王的原因,但对方应当乐于见的灵魂受苦。
而论起折磨灵魂这件事,祂有一百种让这位君王感到满意的方案。
所以将灵魂交给自己,让这位坐在九狱王座之上、无法亲身抵达这片垃圾场的魔鬼大君见证他的苦难,这显然是一个让两个神明同样感到满足的选择。
而这个人类显然不知天高地厚,竟认为自己能够左右两个神明的决定——祂们只是想折磨他,又不是需要他为自己卖命。
他根本没有重要到,需要两个神明为他而大打出手的地步:
「怎么样,这对我们来说都能接受。」
但祂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君王思考地更简单:
「一只塔纳厘,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砰!」
人们听到君王将自己的权杖震颤上大地,使熔火塑就的眼眸之中陡然喷发出一股炎流! 它将唐没、却没有停歇的迹象,轰然涌向罗丝那尊黑曜石的雕像之上。
罗丝从没有这么恐惧过——祂知道哪怕这尊化身粉碎,自己的性命也没有半分忧虑。但那仿若能焚烧灵魂的烈火,还是让祂在转瞬间荡起蛛丝,飞跃至天花板的顶端:
「他没有那么重要!」
罗丝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罪人的灵魂,在君王的眼中竟舍费神力——九狱君王的力量来自于吞噬的亿万灵魂,但偌大的寰宇之中真正愿意被祂吞噬的还是少数。
「滚。」
阿斯蒙蒂斯并不愿过多废话。
虽然祂的神力正在急剧消耗——因为那湮灭的燃素海代表的是寰宇的意志,那甚至能将祂的神力也一并湮没。
但是、他妈的,在地狱的通道被唐行中断的那一刻起,整个九狱、连同这片垃圾场的凡人、深渊的恶魔们都听到了自己将要夺取这个人类灵魂的警告。
而在对他的灵魂烙下印记,催促魔鬼们为他带来这个凡人灵魂的时刻,不论他身处何地、是何身份,其灵魂已经被内定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什么叫囊中之物?
决定的权力在于自己,才叫囊中之物!
罗丝就算提出一个看似双赢的计划又能怎么样? 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他难道还要听从一个塔纳厘的建议么?
那岂不是要让九狱之中、对自己的王位虎视眈眈的魔鬼大公们嘲笑他们的君王?
他既然要定了这个人类的灵魂,那就理应掌控他的一切!
「啪!」
于是一声清脆的响指骤然打响,猩红的火焰在细密的蛛丝之上突兀炸响、剧烈膨胀,攀附蛛丝之上化作一道道烈火编织的网线。
而那绵密的丝线根本经受不住地狱之火的焚烧,争相绷断之际,让束缚的卓尔也从结茧之中逃脱。
急剧的高温膨胀在偌大的神殿之中,那些在不经意间触及到烈火的卓尔几乎是顷刻间被烧成干尸,甚至没能留给他们哀嚎的时间。
当意识到两尊神明都不可能在意他们的性命时,夜影率先指向神殿的大门:
「逃出去!」
随后,她率先搀扶起了颓唐跪坐在地、全然不在乎自己死活的蛛丝主母。
而后者的眼眸已然失去光彩,甚至没有为她唐突的举动,而投去一眼目光,只能在被迫中被拖行似的向神殿大门走去。 这一刻,不论身份、不论性别、不论种族,人们都开始向著一个方向奔逃。
夏尔缇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到那置身烈火的唐正要呼唤一声。
唐视野却透过明烈的火光,率先向她喊道:
「快逃!」
炼狱遗赠所赋予的【火焰免疫】,让他无惧烈火的侵袭。
但任何一个暴露在高温之下的生命,都只有被融化的份。
意识到这一点的夏尔缇不再犹豫,跟随著夜风穿行过不幸沾染火焰的人群,一并向著神殿之外逃离。
人们时而向身后看去,但罗丝根本没有顾及他们的时间。
失去蛛网的凭依,祂砰然跌落在猩红的火海之中,那漆黑的石像如今被烧成橘黄色,融化出的岩浆都滚落在地板之上与其融为一体。
这不止是权柄上的差异,更是【中等】与【强大】神力之间难以逾越的沟壑。
如果是自己的真身降临此地,祂的躯体不会如此脆弱。
可偏偏这已经是祂能做到的极限。 只有傻子才会真正降临这个世界,那无异于将自己的神力投入到的燃素海的焚烧之中、助长它的吞噬:
「但我不会放过你、人类!」
在高温的融化之下,罗丝那漆黑的身躯开始变曲,蜘蛛似的躯干已然化作熔水,流淌至唐脚下,
「别以为你身后的魔鬼能帮到你什么!哪怕我的化身消失在这片土地里,我的意志也会遵从我的命令寻找你、捕获你、啃食你——
「就算你的灵魂属于祂,但你的肉体也会属于我!
「做好被我折磨的准备,我会让你知道、挑衅一个神明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祂当然气愤。
作为一个失败的【背叛】神明,垃圾场几乎是祂少数可以感到真正愉悦的地方。
这就像是一场精心为自己筹备的宴会一样。
在人人都称颂自己、爱慕自己的时刻,忽然跑出个人类掀起了桌子说都别玩了,甚至还在一众奉承者面前揭露出自己的老底,随后找来另一个地位崇高的人强压自己一头一样。
祂憋屈了一辈子,但至少也是在神明手中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