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我将分身投放过去!跨越时间的对话!(2 / 2)

他与那年轻人的身形,齐齐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牵引,朝着那片光芒的最深处,没了进去。

光芒散尽。

苏秦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极其奇异的天地。

这里没有山,没有水,没有日月。

四下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於凝固的灰白。

这片天地里,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而在这片凝固的灰白正中央,立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古朴道袍的男子。

他负手而立,身形并不算高大。

背影却透着一种俯瞰了万古、看尽了苍生的,说不出的厚重。

苏秦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个背影……

他认得。

那是他在那扇门後的世界里,旁观了整整一生的,那个人。

那个从风水一脉的泥潭里爬出来、那个抱着冻僵的孩子悲嚎、那个最终静坐高坡执掌一方天时的青年。

只是此刻,那青年的背影里,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只剩下登临绝顶之後的沉静。

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饱经风霜、却平和无波的脸,落入了苏秦的眼底。

苏秦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

冬寒道人。

是冬寒道人本人。

可这怎麽可能?

苏秦的脑子里轰然一响。

一个能留下这等绝等遗蹟、坐过冬水六序至尊位的上古大修...

距今,不知已是多少万载之前的人物!

他本该,早已陨落在了岁月的长河里。

留在这遗蹟中的,本该只是一缕,他生前留下的传承残念。

可眼前这个人,分明是活的。

他的眼睛里有光,他的呼吸是真实的,他周身那浩瀚的气息,绝非一缕残念能够伪装。

「前辈,您……」

苏秦的声音,竟有些发乾:

「您没有死?」

那男子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那张苍凉的脸上,极淡地漾开了一丝笑意。

他缓缓道,声音平和:

「你以为我死了。」

「以为留在这里的,只是一缕散不去的残念。」

「不。」

他极缓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死。至少,在我所在的那个地方,我还好好地活着。」

苏秦愣住了。

「你我之间隔着的,不是生死。」

冬寒道人的目光落在苏秦身上,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某种无形的东西,望向了极远极远的地方:

「是光阴。」

苏秦的心,猛地一沉。

光阴。

「我站在我的那一刻。你站在你的这一刻。」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古的深处传来:

「这座传承之地,是我当年凿穿了时光,留下的一扇窗。」

「此刻,我隔着这扇窗,与不知多少年之後的你,说话。」

「仅此而已。」

苏秦怔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跨越时光的对话。

他读过那麽多典籍,听过那麽多秘辛,却从未想过,世间竟有这等手段。

能凿穿光阴,让一个站在过去的人,与一个站在未来的人,面对面地说上话。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造化所能解释的了。

这是一种,立於绝顶、俯瞰了时间长河的至尊,才能拥有的伟力。

仅仅是这一手,便足以让苏秦明白,这冬寒一脉的传承,强大到了何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可苏秦终究是苏秦。

最初的骇然过後,他那颗素来清醒的心,飞快地沉静了下来。

他没有去追问那玄之又玄的时光之术,也没有被眼前这位至尊的伟力所慑。

他想起的,是正事。

苏秦极其郑重地,对着冬寒道人,拱了拱手。

然後,他侧过身,指了指身旁那个一同被带进来的年轻人。

「前辈。」

苏秦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清晰:

「晚辈斗胆。」

「这场考验,是晚辈通过的。

可这份传承……

按理,按规矩,都该是,他的。」

他指的,是那个节衍身。

冬寒道人微微挑眉。

苏秦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他是晚辈亲手所造,却有自己的神魂,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新生,纯粹,心怀着与晚辈一般的志向。」

「这份传承落在他手里,他能带着它,去护一方水土,去做晚辈做不到的事。」

「晚辈造他出来,是要他去发光发热的。不是要他,把自己,献给晚辈。」

「所以这传承,请前辈,给他。」

那年轻人在一旁,闻言,急急地想要开口反驳。

可冬寒道人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

那位至尊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欣赏的东西。

「你倒是个,不贪的。」

他缓缓道:

「到了这一步,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你却想着,把它让出去。」

苏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冬寒道人的回话。

冬寒道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你说得不错。可你只说对了,一半。」

苏秦微微一怔。

「我的传承。」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有两份。」

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两份?

「他领的,是过去的那一份。」

冬寒道人的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

「而你领的。」

那目光,转回了苏秦:

「是现在的这一份。」

苏秦愣住了。

过去的传承。

现在的传承。

这是什麽意思?

一份传承,如何还能分出,过去与现在?

冬寒道人看出了他的困惑,却没有急着解释。

那位至尊负起手,望着这片凝固的灰白天地,沉默了良久。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的声音,悠远而平和,像是要将苏秦,带入一段尘封了万古的光阴。

「从前,有一个老人。」

「他守着一座村庄。

那村庄,地处风口,一年到头黄沙漫天。

庄稼活不了,人也活得艰难。」

「老人就想,给这村庄种一片树。

一片能挡住风沙、能荫蔽整座村庄的大树林。」

苏秦静静地听着。

「可种树这事,你也知道。」

冬寒道人缓缓道:

「十年树木,百年成林。

一棵树苗,要长成能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得熬过几十上百年的光阴。」

「那老人,算了算自己的寿数。」

冬寒道人顿了顿。

「他活不到,那片树林长成的那一天。」

苏秦的心,微微一动。

「换了寻常人,到这一步也就认命了。」

冬寒道人道:

「种不成,便种不成吧。人总有做不完的事。」

「可那老人,偏偏不肯认。」

「他走遍天涯,寻到了一位,能在光阴里行走的仙人。」

苏秦的呼吸,不知不觉,屏住了。

「老人求那仙人,做一件事。」

冬寒道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求那仙人,把他的,一颗树种,送回到一百年前种下。」

苏秦的心,骤然一跳。

冬寒道人的话语还在继续:

「那颗种子,在一百年前的土里,落地,生根,发芽。」

「它历经了整整一百年的风风雨雨,长成了一棵,需十人合抱的,参天巨木。」

「而老人自己,则在今时今日,又种下了一颗,一模一样的,种子。」

苏秦怔怔地,听着。

「老人对着那今日才发芽的,小小幼苗,说了一句话。」

冬寒道人望向苏秦,一字一句地,将那句话复述了出来。

「他说,孩子,你只管慢慢长。」

「等你长到,能遮风挡雨的那一天...

那棵在百年前就种下、早已亭亭如盖的巨木...

便会顺着光阴的脉络,回到你的身边,与你合为一体。」

「到那时,你这棵今日才发芽的幼苗,便会在一瞬之间,拥有那棵百年巨木的全部年轮,全部底蕴。」

「你会一步长成,这世间,谁也无法企及的擎天巨木。」

冬寒道人说完,那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苏秦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他听懂了。

或者说,他隐隐触摸到了那个藏在故事最深处的答案。

那一颗被送回百年前、长成参天巨木的种子……

那一颗在今日才刚刚种下、还是幼苗的种子……

那一句「等你长成,巨木便会回到你身边,与你合为一体「……

苏秦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身旁那个年轻人。

又缓缓地,转回了自己。

他全懂了。

这个老人种树的故事,到这里浮出了它真正的答案。

那个守着村庄、想种一片荫蔽苍生之林的老人,便是这位,坐过至尊位的,冬寒道人。

那片他穷尽一生、也种不成的大树林,便是那护佑一方水土的无上大业...

是苏秦要走的那一条路。

而那一颗,被送回了一百年前、在过去的光阴里独自生根、独自长成参天巨木的种子……

便是身旁这个,苏秦亲手造出的节衍身。

他将被投放到,过去。

在那一段已经逝去的光阴里,独自地活,独自地修行,独自地发光发热。

他会领取那一份,过去的传承,在过去的岁月里,长成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木。

而那一颗,在今日才种下、还是一株幼苗的种子……

便是,苏秦自己。

他留在现在。

领取这一份,现在的传承。

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往上长。

等到有朝一日,苏秦这株幼苗,也长成了参天大树之时……

那一棵早在百年前、千年前,便已在过去的光阴里长成的巨木,便会顺着时光的脉络,回到苏秦的身边。

与他,合为一体。

到那时,苏秦便会在一瞬之间,得到那节衍身在过去那一整段岁月里,积攒下的全部底蕴。

全部的造化...

全部的果位...

苏秦的脑海里,轰然一响。

双果位金身。

一具,身负两道果位的无上金身。

这便是,这双份传承,最终要成就的东西。

节衍身去过去,证一道果位。

苏秦在现在,证一道果位。

两条光阴的脉络,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轰然交汇。

届时,苏秦一人,便能集两道果位於一身。

而这一切,最关键的一点是...

苏秦缓缓地,看向了身旁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正平静地望着他,眼底是一片了然的温和。

苏秦明白了。

这并非,冬寒道人,强加给那节衍身的命运。

这是那个年轻人,在被苏秦亲手创造出来、拥有神魂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决定好了的。

他甘愿,去那遥远的过去,独自走过漫长的一生。

甘愿在那段岁月里,把一身的底蕴熬到极致。

然後,甘愿在最後将这一切,连同他自己,尽数汇入苏秦的身躯。

他要用自己,在过去独自走完的一生,去成全苏秦要走的那一条路。

只因为,他从苏秦身上继承了那同一颗心。

他和苏秦一样,都坚信,这条护土安民的路,要走得越远越好。

而苏秦,比他更适合,把这条路走到底。

苏秦的鼻子,狠狠地一酸。

可就在这满心的动容里,苏秦那颗清醒的心,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对劲。

他抬起头,望向了那位负手而立的冬寒道人。

冬寒道人,方才那个故事里,有一句话。

那句话说,老人把种子送回百年前,长成巨木。

可一棵巨木,在过去那一百年里,它的根,会扎进怎样的土壤?

它的荫,会遮蔽怎样的人?

它在那一段,已经「过去「了的岁月里,会不会悄然地改变些什麽?

一个能凿穿光阴、能把一颗种子送回百年前的至尊。

他费尽这般周折,仅仅只是为了,让今日的这棵树长得快一些吗?

苏秦望着冬寒道人,那位至尊脸上,是一片高深莫测的平和。

苏秦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寒意。

他有一种预感。

把节衍身投放到过去,让他在那段逝去的光阴里活一场...

绝不仅仅,是为了成就一具双果位金身那麽简单。

这位坐过至尊位、又能玩弄光阴於股掌之间的上古大修....

他在下的是一盘,大得苏秦此刻根本看不懂的棋。

苏秦想问。

可话到嘴边,他却看见,冬寒道人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讳莫如深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道锁。

将那个,藏在最深处的谋划,死死地锁住了。

苏秦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有些事...

时候不到,便是问了也问不出答案。

「问那麽多做什麽。」

冬寒道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光阴的事,急不得。」

「该你知道的,到了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现在。」

冬寒道人抬起手,遥遥地,指向了那个年轻人。

「是,送他上路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那个一直平静站着的节衍身,周身亮起了一层柔和的光。

那光,温暖纯净,带着一种奔赴宿命般的坦然。

苏秦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这一刻,到了。

那年轻人转过身,最後看了苏秦一眼。

他没有说什麽豪言壮语,只是对着苏秦,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的笑。

那笑容,和苏秦如出一辙。

因为那本就是,苏秦亲手种进他心里的东西。

「前辈。」

年轻人轻声道,声音里没有半分赴死的悲壮,只有一种,启程般的平静:

「过去那一程,路,交给我。」

「现在这一程,要走好。」

「我们……来日,方长。」

苏秦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点什麽。

想说一声,谢谢...

想说一声,珍重...

想说一声,对不起。

可那年轻人身上的光,已经越来越盛。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开始一点一点地,朝着那片凝固灰白天地的深处...

朝着那一道,通往遥远过去的光阴脉络消散而去。

苏秦死死地望着那个,正在消失的身影。

那是他亲手塑造的,怀着他全部信念的同道。

此刻,那同道要独自一人,去往那不知多少年前的过去。

去独自,走完一生。

去为了他苏秦,去为了他们共同的那条路,把自己,活成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木。

那身影,越来越淡。

最终,化作了一缕,微光,没入了那条幽深的光阴长河之中。

消失不见。

那个由苏秦亲手创造、又甘愿为他奔赴过去的年轻人。

就这样,被投放到了那遥远的过去。

而这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只剩下了苏秦,和那位负手而立的冬寒道人。

苏秦怔怔地,望着那年轻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冬寒道人那平和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身後,缓缓响起。

「他的路,已经开始了。」

「现在。」

「该说说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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