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承天,经世,唯我!上古三派!(2 / 2)

在如今的朝廷里,地位、消长、得势失势,晚辈,一概不知。」

「前辈若问晚辈的理念。」

「晚辈,是经世的。」

「可前辈若问晚辈在朝堂上属於哪一派……「

「晚辈,不敢妄答。」

这话答得清醒,答得有分寸。

冬寒道人静静地听着,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渐渐漾开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几分欣慰,几分玩味,还有一丝,连苏秦都看不懂的,遥远的怀念。

「经世。」

冬寒道人极轻地,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好。」

那位至尊点了点头。

「经世派的根,扎得最深。这一派人,最不容易被人惦记,可也最,留得住东西。」

「你走这一条路,我,放心。」

苏秦微微一怔。

放心。

这两个字从一位上古至尊口中说出来,那分量,重得苏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

可冬寒道人话锋一转,那张苍凉的脸上又掠过了一丝玩味的笑。

「不过。」

「你刚才那番话,只答对了一半。」

苏秦愣了一下。

只答对了,一半?

冬寒道人抬起手,遥遥地,指向了那个早已不见踪影的、节衍身消散的方向。

「你的理念,是经世的。这一点,我认。」

「可你方才铸节衍身,用的那一手另立真名……「

「那东西,可不是经世派的,路数。」

苏秦的呼吸,骤然一滞。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那是唯我学派,最看家的,敕名之术。」

「以一个真名,定格一具神魂,定格一份权柄。」

「窃天地之力,归於一名之下。」

「言出法随的根,便在此处。」

那位至尊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玩味。

「你既然是经世学派的。」

「那这一手唯我学派的敕名。」

「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苏秦稳了稳神。

他对冬寒道人这一问的来意,心里其实还隔着一层。

他用过的唯我学派的手段,自己掰着指头数,也就铸节衍身时用的那一手另立真名。

除了那个,他想不到别的。

苏秦极郑重地拱了拱手。

「前辈所说的敕名。」

他斟酌着开口:

「晚辈不知前辈指的,是哪一种。」

「晚辈方才铸节衍身,用的是另立真名的法门。

那是从书里学的铸身之术,借真名定一具神魂的根脚。

若前辈指的是这个,晚辈不敢隐瞒。」

冬寒道人闻言,那张苍凉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极轻的笑。

「另立真名?」

那位至尊缓缓摇了摇头。

「那不过是铸节衍身的一道工序而已。算不上什麽敕名。」

「我说的,不是它。」

苏秦微微一怔。

不是另立真名?

那冬寒道人在他身上看到的唯我学派的敕名,又是哪一桩?

冬寒道人没有立刻替他点破。

那位至尊只是抬起手,遥遥地指了指苏秦的眉心。

「你自己看。」

那位至尊缓缓道:

「你头顶上,可还顶着别的东西。」

苏秦极郑重地,闭上了眼。

他依着那一指的指引,开始审视自己。

养气境的修为,丹田里压着大寒·定规的果位青睐,识海里端坐着功德金身。

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不是冬寒道人说的那个。

苏秦的目光,往更深处沉。

他这才看清,自己头顶之上,并不是空的。

那里悬着东西。

不止一道。

整整四道。

那四道东西,平日里都隐在他自身的气息里,连他自己也极少去理会。

可此刻被冬寒道人这一指点醒,那四道便清清楚楚地,浮了出来。

第一道,是当年他在一级院月考中,把实绩、责任田、品行三项都拿到了最高评级...

得了罗姬亲赐的三朵金花、又由聂争亲手向三级院递了申请、才落到他头上的那一道天元。

修炼速度翻倍,悟性翻倍,这一道是他这几年能一路高歌猛进的命根子。

第二道,是他在养灵窟里宁可放下保底通关、独抗兽潮、宁与徐子训同死也不肯苟活。

才触动了那五品灵筑底层法则、自动给他凝出来的那一道...

。

後蜕变作。

这一道为他引来了冬至·复灵的果位关注。

更让他每隔一段时辰便自然涌出一缕民生气,能化成任意一缕二十四节气的本源。

从此他再不必看那些把节气资源握在手里的大党派的脸色。

第三道,是吞下陈鱼羊那一碗饭後的一缕滚烫执念,凝在他头顶的。

集思广益,丰登,锦囊妙计,桩桩都不是寻常修士摸得着的东西。

而第四道。

苏秦的目光,落在头顶那最後一道光华上时,呼吸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第四道光,与前三道截然不同。

前三道,无论怎麽逆天,根脚都还是落在他现在的身上的。

是他读书读出来的,是他救人救出来的,是他磨砺出来的,是他这一具血肉身子,凭着这一路的功业,挣回来的。

可第四道——

那一道光华,根本不属於这一具身子。

它是从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投射回来的。

那地方,不在远处。

是在远方。

是在不知多少年之後的未来。

那一道光华里,定格着一个还没有发生、却已经必定要发生的称号。

。

苏秦睁开眼。

他望着冬寒道人,眼底里多了几分恍然。

「前辈指的。」

他极郑重地道:

「是这个。」

冬寒道人极缓地点了点头。

「是这个。」

那位至尊的目光落在苏秦头顶那一道最玄妙的光华上...

那张苍凉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奇异的复杂。

「你身上的另外三道,老夫都看了。」

冬寒道人缓缓道:

「天元的,护生使的,万民念的。

三道都是好东西,可三道走的都是经世派的根脚。」

「那一道天元,是道院的体制盖了章,认你修炼有功。」

「那一道护生使,是养灵窟的法则认你救民有恩。」

「那一道万民念,是大周的人道法网,认你与百姓有情。」

「这三道,根都扎在'人做了什麽'上头。

是先有了你这一身的功业,天地人道才肯给你回馈。」

那位至尊顿了顿。

「可第四道,不一样。」

冬寒道人的目光在那道大周仙官的光华上,停了停。

「那一道,不是你做出来的。」

「那是因果律盖的章。」

「它从一个未来必定会发生的事里头,预先把它要给你的东西,提前给你了。」

苏秦的心,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想起当初这一道敕名落到他头上时的情形。

是他吞了陈鱼羊那一道灵食、神魂飘到一种奇异的意象里去之时。

当时他只觉得头顶有一道极重、极远的东西,凭空地砸了下来。

等他回过神来,那东西已经落在他身上,再也卸不下去了。

他後来在遗蹟里,借这一道敕名,请未来的自己上身。

一言禁灵,一言禁生,把上万头扑过来的凶兽,活活按死在了原地。

他用得,倒是得心应手。

可那时候他没多想。

他只当这是一种特殊的、有运气成分的敕名而已。

直到此刻,被冬寒道人这一指点穿,他才骤然回过味来。

这一道大周仙官的敕名。

它的根脚,根本不在他的身上。

它的根脚,在那一整张、撑起整个大周仙朝的、底层的,法网上。

而那张法网的底子。

冬寒道人方才已经,亲口说了。

是唯我学派铺下去的。

「以一个称号。」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那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定格一份未来必成的权柄。」

「用因果律盖章,把那个尚未到来的位子,从光阴的下游里,提前借到现在来。」

「这一手。」

「便是唯我学派当年那位故人,立学时所主张的,敕名之术的最高境界。」

「言出法随的根,便在此处。」

「窃天地之力,归於一名之下,亦在此处。」

那位至尊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玩味。

「你既然是经世学派的根脚。」

「这一道唯我学派最看家的敕名。」

「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苏秦稳了稳神。

他对冬寒道人这一问的来意,心里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

这位上古至尊,并不是在质问他偷学了什麽。

这位至尊,是在拿这个问题,去掂量一桩远比他这个晚辈,要重得多的东西。

苏秦极郑重地拱了拱手。

「前辈明察。」

他开口,声音沉稳:

「这一道敕名,晚辈不是学来的。」

「是落到晚辈头上来的。」

冬寒道人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那是在道院里的时候。」

苏秦极平静地道:

「晚辈受一位社中同窗所邀,吞服了一道极特殊的灵食。

此灵食,当时我带给了我三叔公一份。

我服的这份灵食,帮三叔公延了寿。

而三叔公服的这份...

则使得我的神魂,飘到了一种极奇异的意象里去。」

「晚辈在那意象里,并未做什麽。

只是恍惚地见到了,自己将来在那张官道大网上的,某一个位子。」

「晚辈一回过神来。」

「这一道敕名,便已经落到了头顶上。」

「晚辈再也卸不下去了。」

苏秦说到这里,停了停。

「前辈方才那番话之前。」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

「晚辈一直以为,这一道,只是一种比寻常稍稀罕些的敕名而已。」

「晚辈知道它能跨时空借力,曾在绝境中用过一回,请未来的自己上身,一言镇灾。」

「可晚辈从未想过,这一道的根脚,是埋在唯我学派的法门里头的。」

「晚辈更没想过。」

苏秦极轻地,吐出了最後一句:

「它能那麽自然地落到晚辈这种学子头上,并不是因为晚辈有什麽特别。」

「是因为它落在每一个,将来要做大周仙官的人头上。」

「是因为这套唯我派的敕名手段,早已经成了大周仙朝官道的根。」

这一番话说完,那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冬寒道人没有立刻接话。

那位至尊只是望着苏秦头顶,那一道大周仙官敕名。

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早已经成了,大周仙朝官道的根。」

那位至尊把苏秦的这一句,复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一句里压着的东西,重得苏秦不敢去接。

「我们当年立朝时。」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目光仿佛穿过了那不知多少万载的光阴,望向了一个极其遥远的、属於他自己的过去:

「那位主张官印即我身的唯我派故人。」

「他主张的,便是这一套。」

「以官位为名,以称号为印,把未来必有的权柄,提前借到现在来。

让一个尚未发生的位子,在天道法则里头先盖个章。

再倒推回来,灌到当下这具身子里。」

「他说,唯有这般,做官的力气,才不是借来的。

是天道自己,认下的。」

冬寒道人停了停。

「可那时候。」

那位至尊的语气里掠过了一丝苦笑:

「承天派的,瞧不上他这一手。

说他霸道,说他把好端端的天道法则,硬切下来分给凡夫俗子。」

「经世派的,也瞧不上他这一手。

说他偷懒,说他不靠自己的本事,专靠这一道印吃饭。」

「那时候,三派分立,谁也说服不了谁。各立各的学,各走各的路。」

「我那位唯我派的故人。」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他在我们三派里头,是最势单力薄的一个。」

「他立的学,弟子最少。

他主张的称号体系,那时只有寥寥几个官员肯试上一试。」

「几百年下来,他那一脉,差点就断了。」

苏秦静静地听着,没敢出声。

他听得出来,冬寒道人这一段话里,藏着的是一段他这个晚辈根本插不上嘴的,光阴。

「可现在。」

冬寒道人忽然抬起头,望向苏秦头顶那一道大周仙官的光华,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苏秦从未见过的深沉。

「几千年。几万年。也许更久。」

「不知过了多少光阴。」

「我看你。」

那位至尊的声音压低了一分。

「一个尚在养气境、连官身都还没有的小辈。

头顶上已经被天道法则,提前盖了个大周仙官的章。」

「这一道章是怎麽落上去的?是因为在不知多少年之後,你必定会做到那个位子上去。」

「换句话说...「

「在你的时代,那张连'未来必成'四个字都能拿出来当令牌使的法网...

已经把整个大周仙朝的官道,从头到尾包了个严严实实。」

「九品的吏,要等着这一道章。」

「一品的相,也得受这一道章节制。」

「我那位故人当年差点要断了根的那一套敕名手段。」

冬寒道人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竟然真的,被他做到了天道法则的最底层去。」

那位至尊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抬起眼望着苏秦。

那一声叹息里,有怅惘,有恍然,还有一丝苏秦读不懂的凉意。

「看来在你这个未来里。」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唯我学派的手段。」

「已经,影响整个天地了吗?」

苏秦怔怔地,没有应声。

他没有想到,自己头顶那一道,平日里他自己都极少去理会的敕名,会在这位上古至尊的心里,撞出这般大的一声响。

他更没有想到...

他这一辈子,从苏家村的泥地里爬出来要走的这条官道。

它的根,它的底,它每一颗钉死人的印...

竟然是几万年前那位势单力薄、差点断了根的唯我派高人,一点一点传到今天的。

苏秦的心头泛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滋味。

他是经世派的理念。

他要走的路,是修桥铺路,是改易地脉,是和百姓一起挽袖子下田。

可他要踏入的那个朝廷,那一整套官道体系,从根上,是唯我派的。

他要在唯我派搭起来的房梁底下,做经世派的事。

这是一桩何等拧巴、又何等没办法的事。

冬寒道人深思了许久,那双苍凉的眼睛重新落回了苏秦身上。

那位至尊的眼底,那一丝凉意已经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刚才那段苦笑背後藏得更深的欣慰。

「我那位经世派的故人。

「若是知道几万年後,还有一个走经世路子的小辈,站在这一套唯我派的房梁底下。」

「他大概会比我更高兴。」

苏秦没有听明白。

可冬寒道人没有再多解释。

那位至尊摆了摆手,把方才那一段沉重的话题,轻轻地掀了过去。

「罢了。」

「老人说太多旧事,没意思。」

冬寒道人重新负起手,那张苍凉的脸上,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

「你既然要走这条路,又把根扎在了经世派上。光说话不顶用。」

「有些东西,该给你的,得给你。」

那位至尊抬起了手。

他的袖中,没有任何动作。可苏秦的眼前,凭空地浮现出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极小,通体温润,是一种说不出颜色的、近乎乳白的暖色。

表面没有任何雕饰,简朴得像是村口溪边随手捡起来的一块石头。

可它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缕气息,沉甸甸的,压着不知多少万载的光阴。

冬寒道人极缓地,将那玉佩递到了苏秦面前。

「你收着。」

苏秦双手接过。

「它现在没什麽用。」

冬寒道人缓缓道:

「等你真正做官之後,这玉佩自然会发挥作用。」

苏秦下意识地抬起头。

「前辈,这玉佩……「

他迟疑着,想问这玉佩究竟有什麽作用。

可这话才到嘴边,他便看见冬寒道人那双苍凉的眼睛里,又一次落下了那道讳莫如深的锁。

那把锁,和方才那个我们的谋划在未来成功了的伏笔上的那一把,是同一把。

冬寒道人摇了摇头。

「时候不到,说了,你也接不住。」

那位至尊道:

「等到了时候,自然会有人把它认出来。」

「你把它收好。」

苏秦没有再追问。

他将那枚玉佩极郑重地收入了贴身的衣襟里。

那玉佩刚刚贴上他的胸口,他便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意,缓缓地,渗进了他的肌肤。

那暖意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默默地,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像是某种东西,被悄无声息地种了下去。

至於种下的是什麽,要等到什麽时候才会发芽。

苏秦没有问。

他知道...这些东西,等到了时机,自然会有答案。

所以...

他仅仅只是抬起头,对着冬寒道人,极郑重地一拜。

冬寒道人摆了摆手。

「光给你这一枚玉佩,不算什麽。」

那位至尊缓缓道,目光重新落在苏秦身上:

「我问你。」

「你,还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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