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无愧万年世家之名,说是谢家府邸,其实已然是城中城,国中国。
北山郡是北原最大的郡城,占地面积可达上百平方千米,而谢家的「主宅」,就占据了整座郡城的三分之二。
生活在外围的,也多是谢家麾下的武者、亲眷。
鱼吞舟俯瞰而去,只见飞檐斗拱之间灵光隐现,亭台楼阁、廊桥水榭中无不透着非凡的底蕴与气派。
只可惜,这些都即将沦为一片废墟。
鱼吞舟破开大阵,只身落入谢家内。
「鱼吞舟!」
鱼吞舟脚步微顿,循声望去,来人年约二十左右,身着一身雪白锦袍,面容清俊,眉宇间自有一股养尊处优的矜贵与孤傲。
此人正是昔日在龙门中败於鱼吞舟手中的谢临雪。
他持剑而来,嗓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变得尖锐嘶哑:「我谢临雪无能,当日龙门中没能将你斩於剑下,以致今日让你这畜生毁我谢家根基!」
鱼吞舟看了对方两眼。
貌似有些眼熟。
他想了想,对方似乎的确在龙门中出现过,叫什麽他忘了,只记得实力一般,而现在————
更一般了。
「你放弃了武道,转修了其他道路?」
鱼吞舟诧异望去,摇了摇头。
这是何其不智。
不久前在天庭的一战,玄都遗蜕为他展示了真正的「重定道德」。
以一己之力驾驭上清四杀剑,融合四剑为,那时的玄都斩出的不是剑光,而是剑道本身!
这才是真正的「重定道德」,一言就可在视界所及内更易天地大道,定下法规。
所到之处,皆为主场。
故而日後等他到了这一步,势必要立武道为当世的大道主干。
届时,仙道即便复苏,也依旧要屈居於武道之下。
这等情况下,能够挣脱大道压制、束缚的强者,少之又少。
似眼前之人,弃武转仙道,未来前路简直一片黯————
险些忘了。
这位已经没有未来了。
谢临雪猛然踏前一步,竟是在此刻主动出剑!
剑光如雪,寒芒乍起,带着一股决绝到极点的锋锐,直刺鱼吞舟心口。
这一剑确实不俗。
至少在神通境中,已算上上之列。
那股宁死不退的剑意,也已触及到了外景的意味。
但鱼吞舟只伸出了一根手指,抵在剑尖落处,长剑骤然弓起,不得寸进。
所有的剑意、杀气、决绝,都在这一瞬间如泥牛入海,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後在一声清脆的折断声中,弓起到极致的长剑应声寸断。
谢临雪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虎口撕裂,身子重重撞在身後的廊柱上,一口鲜血喷出,已然身受重伤。
「方才那一剑有些意思,若是上半年身处龙门中,看到了这一剑,我应当会记住你的名字。」
「可惜了。」
看在这一剑仍留存着武者风骨的份上,鱼吞舟留下最後三个字,转身向着谢韬所在追去。
擒贼先擒王,擒下谢韬,谢家的根本秘密都能从他元神中挖出来。
至於其他人。
鱼吞舟连扫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一群秋後的蚂蚱,纵使不管,又能蹦哒到几时?
鱼吞舟忽然看向地下。
在他的锁定中,谢韬的气息消失在了下方。
「地道?还是谢家的密地?」
鱼吞舟脚步一顿。
终究是万年家族的大本营,若说没有什麽底牌,禁制,谁信?
鱼吞舟扫了眼周围,突然冷笑一声,明知有险的情况下,他自是不愿以身涉险,那就逼谢韬出来!
他一拳递出,前方一座正殿轰然倒塌,拳势一路贯穿而去,直接将谢家划分为了两半。
「谢韬,你身为谢家之主,连直面鱼某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鱼吞舟嗓音如雷,滚滚传遍了整座北山郡。
「那鱼某今日,就让整个谢家为你陪葬!」
他反手一掌,又有数座华美高雅的楼阁被掌风扫为了齑粉。
他突然抬脚,猛然踏下,纵身而起,立於高处俯瞰下方,很快寻到了一处特殊之地。
那是谢家的祠堂所在!
「我倒要看看,你谢韬能有多沉得住气!」
而随着他那一脚踩下,大地震颤,震动传到了地下,也带着他的喝问声。
地下祖祠中。
「这小畜生没有上当!」
嘶哑而疯狂的声音响起。
正是谢韬。
他和谢山秦站在谢家深处,地底深处的小庙前,却没有等来一路追杀而至的鱼吞舟。
他们脚下这座祖祠供奉的不是谢家列祖,而是仙祖。
此处同样布有禁制,并且远在外界的杀阵之上,乃是仙祖万年前亲手布下,只为守护庙中的这尊神像,为日後亲临中原做的准备。
他们本想将鱼吞舟引到此地伏杀,未曾想此子如此谨慎,根本没有上当,反而在上面大肆破坏,逼他们出现。
随着一座座楼阁倒塌的哀鸣声传入耳中,谢韬二人面色愈发难看。
但他们很清楚,上去就是死!
如今的谢家,根本无人能挡得住鱼吞舟!
「谢韬,你谢家祖祠都无人看守了吗?」
嗤笑之声从上方传来。
「这小畜生竟欲毁我族祖祠!!何敢如此羞辱我等!!」谢韬恨得浑身颤抖,双目赤红。
此刻,他的声音中满是滔天恨意与扭曲的不甘,就像已然被逼到了绝路,而将他逼至绝路者,连半点生机都不留给他。
上面的祖祠是供奉谢家历代先祖之地,若今日被毁灭,哪怕谢家日後重新崛起,这段历史也将永远刻在耻辱柱上。
「山河老祖还要多久才能归来?」
谢韬豁然转身,这是谢家最後的希望,如果山河老祖不能及时赶回,那麽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就只剩下————
最後一条!
而这条路,如果有得选,谢韬宁愿身死当场,也不愿走。
「山河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自从仙祖失去联络後,他便按照仙祖遗留的旨意,前往海外拜访妖族,启动仙祖留下的後手,我们两日前就给他传去了消息,算算时间,应该在路上了。」
话是这麽说,但谢山秦面色难看依旧,没有缓解半分。
因为以他对谢山河的了解,此人必然会以仙祖为重!
妖族之事涉及仙祖的安危,若是妖族那边的事宜没有办妥,哪怕谢家覆灭,他也绝然不会回来。
在谢山河眼中,谢家的真正根底是仙祖,只要仙祖还在,哪怕谢家几经波折,也依旧能重回巅峰。
反之,若是仙祖不在了,谢家覆灭是迟早的事。
是以,在谢山秦看来,谢山河这家伙————大概率是赶不回来了。
谢韬深吸一口气,试图强压下狂躁疯狂的念头,目色反覆在赤红与清明中反转。
这次的折损太惨太重,让他痛彻心扉,纵然早已入了清净地,也依旧无法剥离种种杂乱,种种疯狂。
事先谁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一步,更是以如此迅猛的速度。
那个他们曾经并未放在眼里的小角色,年轻人,以一种一骑绝尘的姿态站在了他们的面前,让在北原盘踞了万年的谢家,都毫无还手之力。
「启动————最後的手段。」
谢韬说出这句话时,浑身一软,再无足够的气力,直接跪倒在了祖祠中。
做出这个决定,就代表他将成为谢家历史上最大的罪人,将永远被刻在谢家的耻辱柱上。
谢山秦面色骤然一变,呼吸急促,低声道:「事态还没到那一步,那鱼吞舟即使大开杀戒,以其秉性,也绝不会大开杀戒,需要逃走的,只有神通、外景以上的重要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