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韬冷冷道:「鱼吞舟不会,那麽北原其他家族呢?」
谢山秦哑口无言。
他们与北原其他世族已经彻底撕破脸,虽说大部分家族已经归顺了谢家,但不过是强压下的假象。
其中用了哪些手段,他们再清楚不过。
如果谢家一直保持巅峰,自然无惧。
可如今————
这批人,势必会趁机反攻,落井下石!
谢山秦嗓音乾涩,痛苦地闭上了眼,道:「可若真这麽做,我谢家就真的彻底没了希望,万年布局、积累悉数毁於一旦啊!」
谢韬沉默许久,可上方的轰隆之声不绝,在逼着他做出最後的决定。
他凄然一笑道:「此子还在中原,我等就没有机会了!」
「先前在城头上,我让剩下的诸位外景族老,向四方逃窜了,希望他们能活下来,成为谢家在中原最後的种子。」
鱼吞舟一拳递出,围绕祖祠周围的禁制便出现了密集的裂纹。
第二拳递出时,整座谢家都在此刻轰然一震,似乎这座祖祠连结着整个谢家的地脉。
禁制轰然破碎,谢家祖祠在其面前,一览无余,再无阻碍。
就在鱼吞舟抬手,将这座谢家象徵一拳抹去时「且慢。」
一道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不疾不徐,温润平和。
一位中年道人从虚空中走了出来,身着杏黄道袍,面容清癯,眉眼间透着一股出尘之气,手中拂尘轻搭臂弯。
「可是道德一脉的鱼道友?」
道人含笑开口,语气和煦如春风拂面。
鱼吞舟眯了眯眼,此人站在那里,气息看似若有若无,却更像是与天地合为一体,非是易於之辈。
又是一位大宗师。
天外来客?
此人大概率不是仙神残魂,而是天外的外景巅峰,从天庭坠入人间中原。
「你是?」
「贫道青松子,师承五庄观。」
道人笑着行了一礼,姿态谦和。
「五庄观?」鱼吞舟眉头微皱。
这是镇元大仙的道场,而那位镇元子号称五仙之一的地仙之祖,辈分不小,号称与三
清同辈为友。
而他在天庭中,也曾遇到一个自称五庄观的高真,最後惨死天劫中。
「上天有好生之德。」青松子目光悲悯,「今日鱼道友已尽毁谢家大阵,斩其大宗师,灭其外景数十,贫道斗胆,想请鱼道友且留一线。」
听到最後一句,鱼吞舟直接收回目光,一步踏前,淡淡道:「道友还是保守、慎重一点的好,日後少斗胆,譬如此次,就有点太大胆了。」
他周身武意如狂潮怒涌,没了禁制守护的谢家祖祠,就如骇浪下的一叶扁舟,随之起伏,毫无抵御之力。
「尔若不欲与某为敌,那便趁早滚蛋!若与某为敌,则勿怪某言之不预青松子面色微变,手中拂尘下意识扬起,可还没来得及出手,鱼吞舟的拳已经到了。
一拳下去,整座谢家祖祠尽数成灰!
「谢家之人,皆是无胆鼠辈吗?!」鱼吞舟纵声长笑,「堂堂自家宗祠,不说守不住,竟是无一人看守,也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一旁,青松子面色变幻了数息,最终长叹一声,拂尘一拂,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鱼道友,好自为之。」
鱼吞舟根本没有理会。
他忽然望向谢家深处。
整座谢家地下,竟是不断传来了沉闷的隆隆之声,好似有什麽东西在翻身。
他纵身而起,跃入高空俯瞰,发现整座谢家,居然在下沉!
地底深处传来连续的沉闷轰鸣声,方圆数十里的大地都在颤动,外围的许多建筑已经歪斜倾颓,可核心区域那片殿宇却下沉得极为平稳。
这种下沉并非地下出现了崩塌、地裂,反而极有章法,一座座亭台楼阁在地基稳固的前提下,一寸寸没入地面,沉入地下。
鱼吞舟很快发现了一处细节,那些藏在谢家各处的族人,并未因此哄逃。
「谢家还有这一手!」混天认出了这等手段,惊道,「这帮家伙还真舍得啊,不知多少仙神千辛万苦就为了飞升中原,他们居然舍得自我放逐下界?」
「自我放逐下界?」
单是字面意思,鱼吞舟就瞬间了解了这帮家伙究竟想做什麽,目光闪烁:「谢家在中原布局了万年之久,如今自我放逐下界,岂不是前功尽弃?」
「看来那位谢家仙神是真的回不来了!」
鱼吞舟顿时笃定道。
也只有如此,谢韬等人才能如此狠心,拉着整个谢家一同放逐下界。
毕竟总好过全族皆死的下场。
「我能否将他们留下?」鱼吞舟询问。
混天摇头:「这是道君方有的手段,应该是陆压当年留下的,放逐已经开始,我不建议道友去触碰,不然极有可能被连带着拖入下界,那就得不偿失了。」
鱼吞舟皱眉,旋即舒展。
谢家三位大宗师,前後皆死於他手。
诸多外景,直接间接死在他手中的,也超过了八成。
在那位谢家仙神不在的情况下,谢家已是彻底废掉了。
剩下的,皆是一些老弱病残。
鱼吞舟悬立半空,眼睁睁看着整座谢家主宅一寸寸没入大地,没有再出手。
道君级的手段,贸然触碰,只会把自己也拖入下界,如今的谢家,不值得他冒这个
险。
地底轰鸣如雷,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整片主宅都已沉入地底数十丈,逐渐消失。
从天上俯瞰而去,地面上竟是多出了一座几十平方千米的大坑。
突然间。
鱼吞舟目光一凝,落在了下方。
在地下数十丈的地方。
一间青瓦灰墙、没有匾额的小庙,孤零零地出现在此。
它没有随整座谢家一同逃离。
而在庙门前,一道身影跪坐於此。
那是谢韬。
这才一会没见,他整个人就像一截枯木般乾瘪下去,满头白发,双目凹陷,这是精血大亏的表现,与不久前城头上的谢家之主,相差甚远,仿佛两个人。
「这家伙跪坐的地方,似乎是大阵的中心?」混天看出了端倪,「看来这放逐大阵还
需要一个祭品。」
「道友,你方才若是追下去,说不定对方放逐的就不是整个谢家,而是你了。」
鱼吞舟心中微凛。
下方。
谢韬慢慢抬起头。
目光直勾勾落在鱼吞舟身上。
那张枯槁的脸上浮现出疯癫之色,却已没了气力,仅能喃喃道:「鱼吞舟————仙祖还会回来的————山河老祖也会来寻你————我在地府————等你————」
最後一个字落下,他似是耗尽了所有气力,身体在瞬间化为飞灰。
鱼吞舟瞥了一眼飞灰。
地府?
他还真准备在晋升外景四层後,就去一趟地府。
听幽阴散人说,如今地府中的「行情」极差。
姓谢的,你最好真在地府等我。
随後,鱼吞舟缓缓落地,看向面前这座小庙。
整座谢家都沉入了地下,放逐下界,唯独这座小庙留了下来。
青瓦灰墙,门楣无匾,保持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沉静,仿佛方才那场天崩地裂般的沉降与它毫无干系。
若没猜错。
这应该是谢韬死前最後留给自己的「陷阱」。
也是陆压於中原留下的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