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以后,吃什么?(1 / 2)

巴尔的摩,西区。

桑德敦街区深处,一处废弃的汽车修理厂。

晚上十点。

修理厂的铁皮卷帘门从内侧用链条锁死,所有窗户被胶合板和黑色垃圾袋封得密不透风。

天花板上吊着两盏工地应急灯,灰白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有血色。

十九个少年坐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或者靠着墙。

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只有九岁。

格雷夫斯坐在修理厂旧工位改成的办公桌後面。右臂悬在三角巾里,石膏托从前臂一直包到指根。敷料还是一周前考利那位林医生裹上去的,白色纱布的边缘已经泛了黄。

一名保镖站在桌子的左後方,双臂抱胸。

这是每周例行的「点名」,格雷夫斯在这里分配任务、结清少得可怜的工资。

这也是这些孩子在一周里,唯一被允许坐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一个小时。

卷帘门从外面被敲了三下。

保镖走过去,拉开链条,将沉重的铁皮门掀起一角。

达里尔侧身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衫,左手深深地插在连帽衫的兜里。

十九双眼睛,在同一时间看向他。

达里尔从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目光就锁死在格雷夫斯身上。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穿过坐在地上的少年们中间。

格雷夫斯看着他走近,嘴角扯出一个笑。

「达里尔,你的手臂恢复得怎麽样?让我看看————」

达里尔在距离办公桌还有两步的位置,站定。

左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那是一叠对摺的纸,纸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手写批注。

他把纸直接扔在了格雷夫斯面前的桌上。

纸张「哗」地散落开来,有几页顺着桌面的边缘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麽?」

「帐。」

达里尔的声音并不高。但修理厂空旷的铁皮穹顶,把他的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反射了回来。

「六月十七号,蒙哥马利街。一单。」

「七月二号,佩恩街北段。一单。」

「七月十九号,吉尔莫街。一单。」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念。

「每一单的真实行情价,五千美元。」

十九个少年当中,没有一个人敢擡头看格雷夫斯。

但他们每个人,都在仔细听着。

「五千美元。」

达里尔又重复了一遍:「而你给我们的,只有三百。」

格雷夫斯盯着桌上散开的纸页,沉默了一阵。

然後,他笑了一声。

「达里尔,你听谁说的?外面有人在骗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耐心,就像是一个大人在纠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些数字是假的。行情根本不是这麽算的————」

「蒙哥马利街那单,买家付了五千二百。」

达里尔打断了他。

「你从中间抽了四千九,剩下的三百,是我拿到的全部。」

「吉尔莫街那单,五千整。你抽四千七。」

「佩恩街那单,五千五。你抽五千二。」

每一笔的具体金额,都足够精确。

帐目上全都有,白纸黑字,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格雷夫斯脸上的笑,一点点凝固了。

修理厂里的空气正在发生变化。

靠墙坐着的几个年纪稍大的少年开始不安地互相对视,又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五千和三百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就算是九岁的孩子也能感受得到。

格雷夫斯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达里尔。」

声音里的那层伪善的和蔼被剥落得乾乾净净,露在底下的,是赤裸裸的杀意与威胁。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吗?」

「知道。」

「你知道,如果没有我,你弟弟现在会在哪?如果没有我,你们这些人————」

「你答应过我。」

达里尔的声音里完全没有恐惧。

「你说过会保护好小马克。你说过不会让他碰那些东西。」

「可你做了什麽?你让他练枪了。

77

格雷夫斯意识到。

这不是一次冲动之下的质问。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审判,而判决的结果,在达里尔走进这扇门之前,就已经写好了。

在本能的驱使下,格雷夫斯的右手动了。

作为一个靠着暴力在巴尔的摩西区站稳了十五年脚跟的人,当他感知到致命威胁逼近的时候,身体永远会比大脑快上半拍做出反应。

他的右手从三角巾中猛地挣脱出来,手指直扑腰後别着的那把格洛克19。

指尖碰到了枪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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