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以后,吃什么?(2 / 2)

拇指、食指、中指在同一瞬间收紧,完成了抓握动作。

就在他试图将枪从腰带中拔出的那一瞬间————

右前臂深处,传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就像是两根被绷到了极限的琴弦,在同一个瞬间,从中段被生生扯断。

那种恐怖的感觉从前臂中段向着指尖的方向猛地蹿了过去,环指和小指如同触电般同时痉挛弹直,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七天前。在考利创伤中心的七号舱位里,林恩用4—0快吸收肠线,缝合了格雷夫斯断裂的两条屈肌腱,环指和小指的指深屈肌腱。

快吸收肠线所能提供的张力支撑期,仅仅只有不到七天。

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缝线在组织液中的降解已经彻底完成。

那两道本该把断裂的肌腱牢牢锁在一起的核心缝合线,此刻已经完全消融。

而人体的屈肌腱在修复後,此时正处於最脆弱的「早期增生期」,也就是第七到第十天。

旧的胶原尚未成型,新的纤维还只是一团毫无结构强度的肉芽组织。

在二十一天的胶原重塑期开始之前,修复处的固有强度,约等於零。

格雷夫斯抓握枪柄时骤然收缩的屈肌群,将全部的力量猛地灌注到了这两个毫无支撑的肌腱断端上。

断端在屈肌腱鞘内炸裂般回缩。近端肌腱的残余就像两条被利刃割断的重型缆绳,裹挟着尚未成形的肉芽组织一起撕裂,向着肘部的方向猛烈回弹了将近两厘米。

格雷夫斯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环指和小指直挺挺地大张着,僵硬地悬在半空中,就像两根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手指。

仅凭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握力,根本锁不住格洛克19沉重的後坐力配重。

枪柄在他的掌心里,无力地打了一个滑。

与此同时,前臂掌侧的敷料开始变色。

雪白的纱布正中央,一团暗红色的湿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散开来。肌腱断端的暴力回弹,将深层尚未完全闭合的尺动脉侧壁修复处一并拉崩。

鲜血从纱布底下疯狂渗出,沿着石膏托的边缘往下淌,一滴接着一滴,重重地砸在混凝土地面上。

格雷夫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纯粹的困惑。

一周前,那位林医生亲手修好了他的肌腱和血管,缝合得无可挑剔。

出院的时候,环指和小指的被动屈伸顺畅无比,没有任何卡顿。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格雷夫斯还在盯着那只背叛了自己的手,达里尔就已经拔出了枪。

格雷夫斯终於从那巨大的困惑中清醒过来。

他疯狂地挣紮着,想用仅剩的三根手指调转枪口————

格雷夫斯的身体向後猛地一顿,重重跌回铁椅,又顺着椅子慢慢滑了下去。

他倒在了散落一地的帐目纸页中间。右手无力地摊在地面上,环指和小指依旧诡异地翘在空中,再也合不拢了。

他花了整整这麽多年,教会这些孩子怎麽握枪、怎麽瞄准、怎麽扣动扳机。

达里尔,是学得最好的那个。

保镖从枪响的第一秒起,就一动没动。

因为在黑暗里,一个猩红色的雷射光点,正稳稳地停在他眉心的位置上。

他不知道那束致命的雷射是从哪扇被封死的窗户缝隙里射进来的,但他很清楚那意味着什麽。

他缓慢地把双手举到了头顶。

「嘭!」

枪声的回音在铁皮穹顶下渐渐散尽。

达里尔收起枪,转过身。

他面对着那十九个少年,安静地站在格雷夫斯的屍体旁边。

应急灯灰白色的光瀑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死气沉沉地覆盖在最前排那几个孩子的身上。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角落里的那盏应急灯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而刺耳的电流呲响。

然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来自最右边的墙角,那是一个缩成一团的男孩。

「达里尔哥————」

他的声音在发抖。

「格雷夫斯死了————那————那我们以後怎麽挣钱啊?」

达里尔没有回答。

第二个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是一个十一岁左右的男孩,坐在中间偏後的位置,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他是混蛋————可他有生意————我们自己是找不到儿乾的————」

第三个。

「我弟弟下个月要交学校的午餐费————」

第四个。

「我妹妹的哮喘药快没了,那些药一直都是格雷夫斯帮她拿的————」

第五个。

「我妈走了以後,就只有格雷夫斯给我地方睡觉————」

像是一排被推倒的骨牌。

从最小的那个孩子开始倒下,恐惧沿着冰冷的墙根迅速蔓延,一个传给一个,一个接着一个。

这不是对死者的哀悼。

这是对明天的极度恐惧。

格雷夫斯克扣了他们每一单百分之九十四的血汗钱,用他们的弟弟妹妹当做人质,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时消耗的廉价棋子。

但他,同时也是这些孩子与残酷的街头经济之间,仅存的那一根线。

食物、住处、救命的药品、弟弟妹妹的午餐费————全部挂在这根线上。

杀死格雷夫斯很简单。

一颗子弹就足够了。

但是,杀死格雷夫斯之後,谁来接住这十九个摇摇欲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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