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造物到最后阶段出现回路冲突，前面投入的稀有材料连回收都做不到。

尼尔斯更是其中典型。

上次试验新式炸药，他不只炸坏学院炼成室，还把两名助手送进医疗诊所。

房屋维修费与医疗费到现在都没赔清呢。

白手套青年愿意借钱给他，已经算很相信这位老朋友的能力了。

至于相信他还钱……

那是另一个问题。

爆炸狂尼尔斯把隔爆筒封盖放回去，拍掉手套上的灰。

“你觉得巴别塔真能改好我的图纸吗？”

“等等再说这个……”

洛维走到隔爆筒旁边，低头检查外部附魔回路，很快皱起眉头。

“这里的压力反馈为什么还在用旧式串联？”

“因为新回路会让成本提高三成，虽然能让传导损耗降低百分之四。”

核心一句就是：没钱。

洛维已经抬起手，似乎想直接替他修改。

尼尔斯赶紧把人拦住。

“停，今天没时间让你改三天。”

洛维放下手，眼神里仍旧带着嫌弃。

他就是学院三大怪胎中，专精附魔术式的那一个。

天赋很高，能力也很强。

可对附魔阵列近乎固执的要求，让洛维很难完成正常委托。

他会为了一个节点重新设计整套回路，也会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修改委托人图纸。

一个看起来很小的改动，往往牵扯材料、工序、造物等级和最终成本。

这些东西洛维全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阵列是不是足够满意。

偏偏大多数委托人更在乎交付时间与账单。

久而久之，愿意把项目交给他的工坊越来越少。

“你还没回答。”尼尔斯再度开口。

洛维重新看向尼尔斯，“你相信巴别塔的启迪吗？”

“不信。”

尼尔斯答得非常干脆，抬手拍了拍黑钢隔爆筒。

“所以才准备了这些东西。”

“图纸送来以后，十分钟便能完成实验品，到时候把它塞进去，点火。”

“能不能达到改良说明里的效果，等爆炸结束就有答案。”

说到这里，尼尔斯又咧嘴笑了一下。

“先不说其他，光是每个月配额的材料费用就很可观，而且有星界契约作证，还能被骗不成。”

洛维没去反驳。他愿意签下契约，理由跟尼尔斯差不多。

虽然“永远能够为炼金术师指明方向”这句话听上去很可疑……

恐怕只有历史上所有哲人炼金术师加在一起建立组织，才敢说这种大话吧。

不过巴别塔没有要求他们交出研究成果，也没有限制研究方向。

换作任何一家正常工坊，都不可能给这群麻烦人物开出这种条件。

即便所谓启迪是假的，单凭材料额度也值得一试。

“对了。”

爆炸狂尼尔斯靠到隔爆筒旁边。

“你最近学的那个怎么样了？”

“3级。”

洛维抬起右手，五根手指依次张开，几根只有发丝粗细的以太线从手套下方浮现。

每根以太线末端都连接着一个微小术式节点。

他轻轻改变手势，节点位置立刻交换，原本断开的术式又通过相邻节点重新连在一起。

“等技能达到精通以后，有机会凝聚。”

“到时候我的附魔阵列即便被破坏一部分，剩余节点也能重新排序，接替损坏位置的功能。”

跨越专业去学习技能，再从技能里凝聚适合自己的专长，并非普通学生能完成的事。

洛维的傲气也不完全来自性格。

他确实拥有俯视许多同龄人的天赋。

“很好啊。”

尼尔斯仔细看了看那些不断交换的节点。

“这个很适合你的研究。”

“适合研究，不适合雕具座。”

洛维收回以太线。

“雕具座的概念和座星，能让单一回路趋近完美，却不擅长处理阵列持续变化。”

“我不想选它的心相工坊图纸。”

“时钟座呢？”

“适合阵列运转，但仍旧差一点儿。”

尼尔斯听明白了。

他们两个人都是5级炼金术师。职业经验早已达到要求。

他们迟迟没有晋级，缺少的不是经验，而是一张真正适合自己的心相工坊图纸。

炼金术师的心相工坊，作用与近战职业者的星轨相近。

一旦选择星座，未来很难更改。

他们的未来目标都是朝着哲人炼金术师前进。

所以他们宁愿继续停在5级，多学技能，多凝聚专长，也不想为了提升等级随意选择。

“你呢？”

洛维抬起眼。

“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尼尔斯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已经凝聚专长了。”

“。”

“只要炸弹在我控制范围之内，就都能在同一瞬间引爆，把延迟降到最低，甚至可以用来完成殉爆阵列。”

洛维看了看摆在墙边那十几枚测试炸弹。

“不了解的人，大概会以为你准备加入海军，成为一名军事炼金术师。”

尼尔斯笑容顿了一下。

他父亲就是王国有名的建筑师，精通魔导工程学，最大的愿望是让儿子继承自己的道路。

结果儿子学会了如何让多枚炸弹同时引爆。

一个负责建。

一个负责炸。

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算家学渊源。

玩笑过去，尼尔斯也叹上一口气。

“我最近同样在纠结心相工坊。”

“天炉座和天箭座升华的超凡序列，在学院内都有不错的，可是跟我的想法都差一点儿……”

洛维听出了熟悉的烦躁。

他刚才也是这样评价雕具座与时钟座。

尼尔斯把手掌压在隔爆筒表面，望着那些已经备好的炼金材料。

“你说……”

“就没一种不被固定概念限制，可以让职业者随意选择方向的星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