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岳语气微顿,一字一字咬牙道:“老夫,亦可参尔。”
“呵,请便。”
“你!”
“够了!”
太子呵斥,宋岳却抬起了头,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双老眼,直直地,迎上了太子的目光。
“殿下说够了,臣,偏要多说两句。”
“殿下监国,当有监国之礼。”
“臣是兵部尚书,是陛下御笔亲简的阁臣。
殿下今日,为一桩军报的迟误,当殿斥臣,问臣之罪
臣斗胆请问殿下:这是监国之制,还是天子之威?”
“监国者,代天子理政,而非代天子行威。
陛下,尚在。
这大周的军国大事,最后拍板的,仍是圣躬。
殿下今日要臣认下这‘欺瞒’的罪名
臣认不认,事小
可这罪名一旦开了头,明日满朝阁臣,人人自危,谁还敢在御前,说一个‘不’字?”
“再者,军务之事,殿下毕竟年轻。”
“党项之兵,虚虚实实,边报之言,真真假假。
臣在兵部近三十年,深知一句.....宁慢三分,不误一时。
殿下以为臣是捂着军报?
臣是怕那未经核实的边报,一旦上了殿下的案,殿下年轻气盛,一时激愤,下错了旨
届时,若边衅一起,谁替殿下去收?”
“还有......”宋岳目光扫向魏逆生
“臣今日这‘罪’,问得蹊跷。
一个吏部郎中,不在吏部办他的铨选,却把我兵部的驿递、存卷、边报日子,查得比本部堂还清楚.....”
“呵,臣倒想请教一句:魏郎中,你是替朝廷查案,还是.......
借东宫之势,行你吏部之私?”
“臣请殿下当自明!!”
“好,好,好!!”
太子连说三声“好”。
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冷。
姜珩缓缓坐回御案之后。
“宋部堂,好一张利嘴啊!!
孤今日,方领教,何谓老臣。”
“臣只是请殿下明心自辩。”
“好!孤听你的,宋部堂,尚有何言,一并言之罢!”
殿中,落针可闻。
宋岳立彼处,喉头滚动数下,竟一字,亦说不出。
满殿,顿鸦雀无声。
姜珩望宋岳,又望魏逆生,良久,反冷笑一声:“不说吗?
既如此,宋部堂,孤不治你罪。
免宋阁老嫌孤年幼而不服。”
“殿下……”
“可是孤,亦再不敢,只信你兵部一家边报。
自即日起,东宫置员一人,专理军情收验。
凡边报入京,一份送兵部,一份,直呈东宫。
至于‘东宫一员’为谁……”姜珩少顿,目光自宋岳面上,缓缓扫过
“孤,自有安排。”
“殿下,军国大事,岂可如此.....”
“退下!!!”
……
是日,太子下谕:东宫置军情官一员,入兵部协理军情、稽查边报,以通壅滞之弊。
谕出,满朝皆动。
宋岳回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砸了一方端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