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帐篷外的风声陡然紧了。
戈壁的温差不是闹着玩的。傍晚篝火烤着后背还冒汗,一过十二点,凉气从沙地底下往上渗,顺着帐篷底部的缝隙钻进来,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
充气床垫虽然厚,底下隔着一层防潮垫,但冷气还是丝丝缕缕地漫上来,像有人拿冰毛巾往你背上贴。
林知意缩了一下,膝盖往胸口收,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
她本来就穿得单薄,一件真丝吊带睡裙,是出发前随手塞进行李箱的,当时想着沙漠白天热,晚上能凉快,完全没预料到大西北的夜能冷到这个地步。
她往唐洛川那边拱了拱,额头抵在他的肩胛骨上。
唐洛川被她拱醒了。他睁开眼,帐篷顶上一片漆黑,耳朵里全是风拍帆布的声音。
“冷?”他嗓子哑着问了一句。
“嗯。”林知意没睁眼,声音黏糊糊的,“这什么破地方,白天热死人,晚上冻死人。”
被子是营地里配的羽绒被,很轻,保暖还行,但之前被他俩蹬散了,半边搭在床垫尾端,半边堆在林知意脚边,纯粹是盖了个寂寞。
唐洛川支起身子,把被子整个拉上来,重新铺开,从林知意肩膀一直盖到脚踝,连下巴沿都裹进去,只留个脑袋在外面。
然后他重新躺下来,左臂伸出去,从她颈下穿过,往自己这边一揽。
林知意顺着那股力翻了个身,整个人滚进他怀里,额头抵上他的胸口,膝盖碰到他的大腿。
唐洛川收拢手臂,把她圈紧了,另一只手覆在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掌心贴手背,捂了一会儿。
“还冷?”
“好点了。”林知意闷声回了一句,声音已经被暖气捂得软了下来。她的脚找到他的小腿,贴上去,冰凉的脚背在他皮肤上蹭了蹭。
唐洛川没躲,只是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了两下:“脚这么冰!”
“我体寒,你知道的。”
“是么?”
“睡了这么多次,你还不知道?”
帐篷外的风还在刮,拍在帆布上啪啪响,偶尔一阵急风掠过,整个帐篷顶都跟着微微鼓一下。
但被窝里已经彻底暖了,两个人的体温叠在一起,加上羽绒被的包裹,温度逐渐上来了。
......
早上七点半,太阳从东边的沙梁上爬出来,唐洛川先醒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知意,她还睡着,脸贴在他胸口,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平稳。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搭在他腰上的手。
他轻轻把胳膊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酸得发麻,甩了两下才缓过来。
披了件外套出帐篷,外头的空气又干又凉。
柴老板已经在篝火台旁边支起了炉子,锅里煮着羊肉汤,白气升腾。几个早起的骆驼蹲在沙梁上,慢悠悠地嚼着草料。
“唐总,早。羊汤马上好。”
“嗯。”唐洛川接过柴老板递来的搪瓷缸,灌了口热水。
远处几个帐篷陆续有了动静,王杰的球帐率先拉开帘子,那小子顶着一头鸡窝钻出来,裹着军大衣,缩着脖子直奔厕所方向。
“哥早。”,王杰打了个招呼。
“早。”,唐洛川举了举杯,回应了一声。
王杰突然停了下来:“一块啊?”
“一块什么?”
“拉屎!”
“滚!”
陆陆续续地,人都起来了。朱建华和程雨彤一起出的帐篷,沈木清和李佳琦也是前后脚。
沈慕言最后一个出来。她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长发,裹着毯子走到篝火旁,蹲下来烤手,脸色不怎么好看。
“咋了?”唐洛川看了她一眼。
“昨晚打麻将,输了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