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时运行记录公开后的第二天，启棠总部十七层会议室比往常早了半个小时亮灯
何明远走进会议室，陈启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放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邮件，邮件没有按照机构名称排列，而是被分成了三类
长期数据格式申请，独立复核申请，持续运行规范讨论邀请
三类邮件的措辞不完全相同，可落在纸面上的内容却有一个共同变化
他们不再问晨曦是不是亮过一瞬间
他们开始问，下一份数据应该怎样读取
何明远将最上面的来函推到陈启面前
“先报事实，昨天公开七小时记录之后，海外同步观测机构的公开质疑明显减少，今天早上收到五份正式来函，其中三份申请长期数据格式，两份希望参与持续运行数据规范讨论”
姜可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
“昨天还在问数据是不是偶然，今天就开始问时间字段、文件结构和记录周期”
何明远点开大屏幕，将一封来函放大
来函里的措辞很客气，没有要求启棠立即交出全部数据，也没有直接要求开放受限资料，希望了解长时段运行记录的格式定义，以便未来进行跨设备复核
邮件最后还写了一句
如贵方愿意参与数据规范讨论，本机构愿意提供独立观察意见
陈启看完，没有立即回应
他拿起第二封来函，内容来自一个联合研究团队，对方希望得到公开层的数据字段说明，并询问后续运行是否会保持同一套时间标记和文件编号
第三封来函则更加直接
希望启棠参与制定一套面向长期运行记录的共享数据规范
宋雅琴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翻开自己的文件夹
“他们要的不是一份数据”
“是格式”
何明远把来函反过来放在桌面上
“以前我们是被核，现在我们定格式”
陈启看向他
“格式由谁定，谁就决定别人以后按什么方式看数据”
何明远点头
“这次的变化不在于他们态度变客气，而在于他们把我们当成了格式提供方”
姜可盈低头记下“格式提供方”几个字，又抬头问道：“那我们要不要把昨天的长时段数据全部整理出去，让他们先看完整结构？”
“不全部给”
陈启的回答很快
“先做公开层格式草案”
何明远打开电脑，从内部资料库里调出沈明轩连夜发来的字段建议
数据编号，记录起止时间，设备类别，观测状态，采样方式，文件校验，异常标记，版本变更
字段并不多，却把一份记录从开始到结束的路径全部标了出来
沈明轩没有把任何未经公开的设备参数放进去，也没有把专项层里的控制权限和运行模式关联内容列入草案
何明远把草案打印出来，递给陈启
“他给了三层字段，具体数据还没有放进来”
陈启低头看了一遍，拿起红笔在草案左上角写下三个字
公开层
随后他用红笔在这三个字外面画了一个框
“主动开一个可核验接口”
姜可盈抬头
“对外开放？”
“开放公开层”
陈启把草案推回何明远面前
“能核验的东西主动给，不能给的东西不动”
何明远看着框里的“公开层”，没有马上落笔
“这样做会让他们知道我们愿意参与规则讨论”
“参与讨论不等于交出主权”
陈启说道：“给公开层，参与讨论不等于让出主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两句话没有被写进对外宣传稿，被姜可盈记进内部处置表，随后由何明远分别分成两条执行原则
第一，公开层数据格式可参与讨论
第二，公开层之外的资料不因讨论自动开放
沈明轩通过远程窗口接入会议
他没有开摄像头，将一份更新后的格式草案投到屏幕上
“公开层字段，我按照实际发布过的记录整理，任何一个字段都能在公开材料里找到对应位置”
何明远问道：“时间字段怎么定义？”
“记录开始、记录结束、版本生成和公开时间分别列出，不用一个时间替代四个时间”
“异常字段呢？”
“记录是否存在异常标记，不直接解释原因，解释要回到对应报告和附件”
陈启看着草案
“原始数据呢？”
“公开层只提供可核验的摘要和校验方式，原始文件继续按权限保留”
“这样他们能复核吗？”
“能复核文件是否对应，不能直接读取受限内容”
沈明轩回答得很平静
“如果他们要知道原始文件有没有被改过，可以核校验值，如果他们要知道某个专项层动作，就必须另走权限申请”
何明远点开另一页
“把独立复核机构的记录方式也写进去”
沈明轩停了一下
“对方的复核设备可能不同，字段不能写得太死”
“那就把必须字段和可选字段分开”
“可以”
他在草案底部增加两栏
必填，选填
随后又在选填栏旁边注明适用条件由参与方自行说明
陈启看着那一行字，没有提出修改
晚上十点，姜可盈开始整理对外口径
她写下第一版标题
启棠开放晨曦长期运行数据。
何明远看了一眼，伸手把标题划掉
“开放什么？”
“公开层数据格式和部分可核验内容”
“那就不要写开放长期运行数据”
姜可盈重新落笔
启棠发布长期运行数据公开层格式草案。
她又问道：“要不要加一句欢迎国际同行参与讨论？”
“可以写参与讨论”
“要不要写共同制定？”
“不要”
“为什么？”
“共同制定容易被理解成共同管理”
陈启看着屏幕
“我们可以讨论格式，不把数据管理权一起放出去”
姜可盈点头，将“共同制定”改成“参与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