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帆此刻双手捂住了脸。
温热的东西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小妹……”
赵一帆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那天如果不是我忘记了笔记本。”
“一鸣他也不会出事。”
他的肩膀抖得厉害。
“我把他的双肩包背回来了,包里什么都没有。”
赵一帆抬起脸,眼眶里全是血丝。
“这三年,我每次想起这件事心里都跟刀割了一样。”
“是我赵一帆欠你的。”
风雪呼啸。
周菁稔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往前一步。
抬手。
拍了拍赵一帆的胳膊。
就像小时候在树屋里,她拍着这个板着脸算成本的少年,让他别那么严肃。
赵一帆整个人一震。
“一帆哥。”
“你不欠我什么。”
周菁稔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怕吓着他。
“老哥曾经私下里跟我说过。”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想让你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一个会笑会闹,有脾气,能吃亏,也能跟人吵架的人。”
她哽了一下。
“不是变成现在这样见到我就一脸愧疚的赵一帆。”
长达三年的那把锁。
在这一句话里落了地。
赵一帆仰起头,任由风雪落在脸上。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仰着脸、哭得眼睛通红的女孩。
然后,他笑了。
周菁稔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抽着鼻子。
漫天风雪落在两个人的肩上,落进了这三年的裂缝里。
又过了一会儿。
周菁稔用手背胡乱抹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行了,都两点多了。”
她抬起下巴,恢复了大小姐的调门。
“一帆哥你赶紧回屋睡觉吧。”
周菁稔弯腰去拿靠在栏杆边的雪杖。
“明天我以雪场东道主的身份把最好的包厢留出来,请你和你朋友吃一顿大餐。”
“你和你那几个室友一个都不能少哦。”
说完,她转过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
赵一帆的余光落在了露台边的那张木椅上。
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安静地放在椅子上。
那是他的包。
老陆刚才背着它冲进深林,进屋前把它卸在了这儿。
赵一帆的动作停住了。
他走过去拉开拉链,把手探进包的底层。
那里缝着一个不起眼的暗袋。
指尖摸到了一根细细的塑料杆。
赵一帆把它抽了出来。
一根包装花里胡哨的棒棒糖。
粉底的纸壳上印着一颗胖乎乎的草莓。
他一直带在身上。
从第一年开始,每次上山都带着,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赵一帆转过身。
他走到已经跨下一级台阶的周菁稔面前,抬起手。
把那根棒棒糖递了过去。
就像三年前那个冬天的机场里,周一鸣塞给她的那一根。
一模一样。
周菁稔低下头。
她看着掌心那根棒棒糖。
整个人愣住了。
雪落在她的毛线帽上,落在那层花里胡哨的糖纸上。
过了几秒钟,少女慢慢抬起头。
眼眶又红了。
嘴角扬起来。
“谢谢你……”
“一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