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星际网吧。

林杰坐在十五号机前。这台机子位于网吧最里面的角落，屏幕最大，位置最隐蔽。赵磊和王海在外面的小面包车里，通过一台改装过的监控设备实时追踪林杰的脑电波。

"师父，准备好了。"赵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林杰面前的显示器亮着。他已经登录了游戏，"路人甲"站在一片漆黑的游戏地图边缘。按照李雪提供的坐标，这里就是永恒之城的入口区域。

小雪站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坚持要来，说要亲眼看着林杰进去，万一出现意外她可以第一时间提供指引。

"记住我说的。"李雪的声音很轻，"进去之后，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你的感受是真的。如果感到疼痛，那是真的疼痛。如果感到恐惧，那是真的恐惧。"

"怎么退出？"

"游戏里没有退出按钮。"李雪说，"你需要在脑子里想一个词。任何一个与真实世界相关的词。比如你的名字，或者你爱的人的名字。念三遍，你就会开始脱离。"

林杰点点头。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确认它还在。

"计时开始。"赵磊在耳机里说，"六十分钟。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林杰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敲下了那串代码：

/entereternity。

屏幕闪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光暗变化，而是更深的东西。林杰感到一股电流从指尖涌入，沿着手臂一路向上，穿过肩膀，直达大脑。他的视野开始旋转，颜色被抽离，只剩下一团灰色的漩涡。

然后，漩涡消散了。

他站在一条街道上。

不是游戏画面里那种粗糙的、像素化的街道。这是一条真正的街道，石板路面的纹理清晰可见，每一块石头的棱角都被岁月打磨得圆滑。他能闻到空气里的花香，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花，甜而清淡。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温暖而不刺眼，他能感觉到热度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这是虚拟空间。莫林说过，赛尔星人能创造任何环境。但这个环境的真实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林杰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是真实的。皮肤上有纹路，有毛孔，有指甲边缘的倒刺。他握紧拳头，感受到肌肉的收缩和骨骼的碰撞。这不是一个游戏角色的身体，这是他自己的身体——或者说，是赛尔星人根据他的自我意识复制的身体。

"师父，能听到吗？"赵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同从水下冒出来的气泡。

"能。"林杰试着回答。他的声音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穿过空气，消失在街道上。声音也是真实的。

"脑电波正常。theta波有轻微上升，但在可控范围内。"

林杰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欧洲风格的街道，两旁是石砌的建筑，有尖顶的钟楼、拱形的门廊、爬满常春藤的墙壁。街道上有行人走过，穿着复古的长袍和礼帽，如同十九世纪的欧洲小镇。

但林杰知道，这些"行人"不是真正的npc。它们在看他的方式不对。眼神里有东西——好奇，评估，饥饿。

"永恒之城。"林杰低声说。

街道尽头有一座高塔。塔身由黑色石头建成，尖顶刺入蓝天。塔顶有一团蓝色的光在缓慢旋转，像一颗人造心脏。

林杰开始向高塔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周围的一切都在遵循物理规律——重力、光线、声音。一只鸟从他头顶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清晰可辨。路边的水沟里流淌着清澈的溪水，他能听到水声，甚至能感受到水雾飘到脸上时的凉意。

如果这不是一个监狱，它就是一个奇迹。

走了大约五分钟，林杰到达了高塔脚下。塔门紧闭，门上刻着奇怪的符号。林杰认出了其中几个——它们与他在卷五西北遗迹中见过的远古外星文字相似。

他伸手去推门。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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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内是一片巨大的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要大。林杰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两侧是排列整齐的门，每扇门上都标着一个编号。

001、002、003……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林杰走到第一扇门前，推开了它。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布置得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宿舍。床上躺着一个人，正在睡觉。林杰走近一看，认出了那张脸。

陈明。

第一个死者。二十二岁，北京理工大学学生，三天前死在出租屋里。

但在这里，在这个虚拟空间里，他看起来是活着的。他呼吸着，胸廓有节奏地起伏。他的脸色红润，嘴角带着微笑，如同在做一个好梦。

"陈明。"林杰叫他的名字。

陈明睁开了眼睛。他坐起来，看着林杰，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命。

"你是新来的吧。"陈明说，"欢迎来到永恒之城。"

"我来带你出去。"林杰说。

陈明笑了。那种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怜悯，像成年人看着一个天真的孩子。

"出去？"陈明问，"出去到哪里？"

"回到现实。你的身体还活着，你的家人在等你。"

"我的身体？"陈明摇摇头，"那台机器已经坏了。外面有sars，有病毒，有死亡。这里没有。这里有阳光，有美食，有无限的时间。我昨天在海边建了一座房子，今天学会了弹钢琴。在这里，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这些都是假的。"林杰说。

"假的？"陈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片蔚蓝的大海，海浪拍打着沙滩，海鸥在天空中翱翔。"你告诉我，这是假的？我能闻到海水的咸味，能感受到沙子在脚趾间的触感。这些东西，哪里假了？"

林杰没有回答。

陈明转过身，看着林杰，眼神里有林杰读不懂的情绪。

"你知道吗，"陈明说，"我以前很怕死。我怕疼，怕衰老，怕一切不确定的东西。但在这里，我不需要怕任何东西。这里没有死亡，没有痛苦，没有sars。只有永恒的快乐。"

"你的父母呢？"林杰问，"他们知道你死了吗？"

陈明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们会理解的。"他说，但声音里已经没有刚才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