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2章 郡主府的酸梅汤局(2 / 2)

柳玉连忙点头,又犹豫:“可你们俩去南码头,万一撞上他们整船的人——”

“撞不上整船,我先去把水搅浑。”巴宝贝把瓦罐端起来晃了晃,“酸梅汤还剩底,正好当迷药平替。灵珠子负责骂阵,师兄负责把不该睁的眼睛全缝上。”

聂海龙听到“缝上”这两个字,眉梢微挑,居然没纠正。

柳玉被她气场带得又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把那包好的木牌递过来:“这半枚你们带着……它认巴姑娘,刚才你们在时,它没再发烫。”

巴宝贝接过来,掌心立刻感到一阵细微震颤,像有人在很远的水底敲木鱼。

她故意举到眼前,冲木牌吹了口气:“别敲了,无眼大爷,一会儿带你坐船兜风,规矩点,不然我当场给你编顺口溜贴满船帮。”

木牌那点震颤真被她呛得一滞。

灵珠子服气:“你这不是净化,你这是把邪神逼成茶馆常客。”

巴宝贝把木牌塞进袖袋,顺手把辣条大礼包先脑补成战术储备。

聂海龙伸手把她袖口拢紧,指腹擦过她腕骨:“别乱摸它,那东西认情绪波动。你一慌它烫,你一荒唐它就懵,目前走荒唐路线最稳。”

“那我全程荒唐。”

“本来就拦不住。”

三人分工一定,离开郡主府走侧门。

午后江南街巷被晒得黏糊糊的,卖冰碗的、剃头的、说书的全挤在河边。巴宝贝啃着刚买的菱角,嘴里还在编词:

“无眼大爷你莫瞅,酸梅汤里泡泥鳅——”

灵珠子:“停,泥鳅别往吃的里带。”

“改成无眼大爷你莫瞪,酸梅汤里泡枸杞,喝完咱们一起听戏不灭世。”

聂海龙走在她左边,唇角始终挂着极淡的笑。

路过桥头茶棚,他顺手买了把折扇,展开替她遮斜晒过来的日头。

巴宝贝眨巴眼:“师兄,你这动作太像江南公子逛灯市,回头读者看见了要说你人设崩了。”

“崩给你看。”他扇面往她头顶一遮,声音低得带点纵容,“反正疯不疯,我只给你看那一面。”

她耳尖又热,赶紧扭头看河面。

河面正漂来一艘空舱漕船,吃水浅得反常,船帮挂着湿漉漉的水草,舱口用黑布蒙着。几个脚夫蹲在船尾抽烟,眼神不走寻常路,专往桥上行人扫。

灵珠子尾巴拍她后颈:

巴宝贝咬菱角的动作没变,肘尖碰聂海龙:“提前了。”

“看见了。”聂海龙扇面微偏,遮住她半边侧脸,也遮住她往船上瞄的视线,“不急,让它泊。咱们绕下水道口,等他们搬‘空货’时进去。”

“你打算怎么进?”

“走水面。”他低头看她,“怕不怕湿鞋?”

“怕什么,我穿的是方便跑路的矮靿鞋。再说了,真要下水,你肯定把我扛肩上,我稳赚。”

聂海龙没否认,只把指尖在她后颈轻轻一按:“想得倒准。”

他们绕开主街,顺着河堤柳荫往下走。

越靠近丙字坞,岸边停的船越破,水上浮着一层油膜和烂菱壳。几只水鸟不敢落,远远绕着飞。

聂海龙袖中剑意早把方圆三十丈拢成一层“无人注意”的薄雾。巴宝贝跟着他踩上废弃跳板,脚下木板吱呀响,却被他一道极轻的剑气托住,声音全被吃掉。

船帮越来越近。

她看见黑布舱口下露出半截木条箱,箱缝里塞着黄符,符上全是无眼纹的小样。箱子不重,脚夫搬的时候却像怕里头醒过来,手抖得厉害。

巴宝贝眯眼数:一、二、三……已经搬上跳板五枚木箱,第六枚刚被提出舱,舱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有人用额头撞船板。

脚夫脸色一变,赶紧把第六箱放下,回头冲舱里低声哄:“别闹,到地方就开门,归墟不亏待听话的魂。”

巴宝贝胃里一阵翻。

灵珠子贴着她耳廓,声音也少见地紧:

聂海龙停在她身侧,眼底那层温色彻底沉进水底。

他没看她,像怕她看见自己此刻眼底是什么颜色。

可巴宝贝偏偏伸手,悄悄勾住他小指。

“别沉。”她拿气声说,“荒唐路线,带你一起。”

聂海龙指尖颤了半分,反手把她手指攥进掌心,力道大得几乎勒人,又立刻放轻。

“我不沉。”他声音哑得不像方才逛街的公子,“我只是得先想清楚,待会儿留几个活口,几个该沉进河底。”

“留线头,沉坏的。”巴宝贝把酸梅汤罐从背后解下来,掀开盖,酸气混着清心草的麻味往外一漫,“我先给他们这锅脏水加点料。你数三息再动手,免得药味惊了舱底那些孩子。”

聂海龙垂眸看那罐子,第一次没评价她投毒式战术。

他只低声:“一息我替你挡风,二息封住整船退路,三息——随你闹。”

巴宝贝把罐里最后底汤往事先备好的竹筒里一分,塞了木塞,递给他一根,自己留一根。

“吹箭平替版酸梅汤,专喷符眼。灵珠子负责叼走近处的黄符。”

“凭什么是我叼?”三花猫炸毛。

“你嘴长,我吹不准。”

“……行吧,算我工伤。”

聂海龙指尖在竹筒口一点,剑气把筒口削出细孔,酸梅汤瞬间带上清心草的刺鼻凉意。他抬手把薄雾又压低半寸,整艘船像被罩进江南梅雨季的雾里。

脚夫正把第六箱往跳板上拖,舱底又“咚”地一响。

这次近,巴宝贝听见是个极细的童声在喊:“娘……别锁我……”

她眼眶一下红了,没让自己出声,只把竹筒对准最近那张黄符。

聂海龙数:“一。”

雾合拢。

“二。”

跳板尽头两个望风的往舱里探头,刚要骂,脖子一凉,剑意已经贴着他们后颈把他们定在原地,连眼皮都眨不动。

“三。”

巴宝贝鼓起腮帮子,“噗”地吹出一道酸麻水雾。

竹筒射程不远,可剑气把水雾匀成了漫天细雨,正正压在黑布舱口、箱缝黄符上。符纸一碰酸梅汤,无眼纹“嗞”地冒白烟,像被烫了眼皮的活物缩回纸里。

灵珠子蹿出去,猫爪连挥,叼起三张符甩进水里。

舱底那点撞板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第六箱底缝透出极微弱的光,不是符光,是活人指尖从缝里抠出来的月白——

有个小女孩的脸贴在箱底透气孔边,嘴唇乌青,眼睛却亮得吓人。

巴宝贝顾不上规矩,直接翻上跳板,被聂海龙一把揽住腰托过去。

“别碰符眼,我开路。”他单手把她护在身后,另一手并指划开箱锁,剑气没伤木箱,只把封条连同底下的黄符一并削飞。

箱子掀开,里头是夹层暗格,小女孩蜷在里面,身上压着一块刻无眼纹的木牌。木牌刚离开她胸口,立刻烫得发红,却被聂海龙剑意一压,红光瞬间黯下去。

巴宝贝把外衫脱下来裹住孩子,摸到她后背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受惊的麻雀。

“没事了没事了,姐姐是来卖酸梅汤的,不卖人。”她声音故意抖着笑,怕把孩子吓得更狠,“你听我这味儿,麻不麻?麻就是活人气,邪的闻了头疼。”

小女孩攥住她袖口,眼泪半天没掉,只死死咬着唇点头。

灵珠子跳上箱沿,低头嗅了嗅孩子手腕,传音:

聂海龙把木牌摄进掌心,指腹碾过纹印,眼底黑得不像日光下的人。

“丙字坞这条线,背后有人特意挑孩子。”他声音压得极平,“孤童最好控,死了没族谱,活了没名字。七枚里若凑齐七窍,门就能在酉初开一次。”

巴宝贝抬头看他:“那咱们把门堵在开水前。”

“堵。”聂海龙抬眼,远处河岔口正悄无声息滑来第二艘黑篷船,船头立着个戴竹笠的人,袖口无眼纹湿淋淋地贴着,“来得正好,省得我去寻。”

戴笠人显然察觉舱口符阵被破,抬手一挥,黑篷船舱板哗啦展开,露出一排绑着木牌的活人。

不是兵,是一排“替身”。

每个人眉心都贴着半枚无眼纹,眼神空得像是魂被抽去大半,只剩本能站着。

巴宝贝胃里发紧,却没移开视线。

“师兄,那排人别斩。”

“不斩。”聂海龙把怀里竹筒丢回给她,袖中剑已出三分,“斩的是牵线的人。你护孩子,护活口,护柳玉那半枚线头。剩下的,归我。”

他说“归我”两个字,语气轻得像在说这趟江南的雨该由他收尾。

巴宝贝把小女孩往身后拢,顺手从袖里摸出辣条大礼包拆开,往酸梅汤竹筒里塞了半截辣条,味道瞬间变成又酸又麻又带点甜腥的诡异攻击波。

灵珠子闻到差点从船上弹出去:“你往战术武器里加辣条干什么!”

“提味。归墟的人讲究阴冷,咱们主打一个不讲道理的热闹。”

她直起身,拿竹筒对准黑篷船,扯开嗓子唱:

“无眼大爷你别瞪——酸梅辣条敬乾坤——”

“门不开,人不送,今天这船归咱们——”

调还是跑的,风把尾音刮得乱七八糟。

可怪就怪在这里:那排被木牌镇住的替身听见跑调,空茫的眼底竟有几道视线微微转动,像被极远的地方拽回来一瞬。

戴笠人猛地回头,竹笠下露出一张没表情的脸,下颌有一道旧疤。

“哪来的疯丫头,敢对归墟门唱市井小调?”

“市井小调专治门缝里钻出来的脏东西。”巴宝贝一边拿竹筒喷符眼,一边冲他挤眼,“你那无眼大爷方才在郡主府被我请去听戏了,他说你办事太阴,不够热闹,扣十分。”

戴笠人瞳孔一缩,明显听懂“郡主府”三个字,也意识到木牌上的注视已经被她岔断过一次。

他不再废话,袖口一抖,无眼纹瞬间在半空拓开,像一只没有瞳仁的大眼在河雾里睁开。

河面刹那变冷。

那排替身齐齐往前迈步,脚踩水面却不沉,像被线提着的偶人朝跳板压过来。

聂海龙向前半步,剑气如月白长堤横在船前。

“带她退后。”

“我不退,我喷符。”巴宝贝咬住辣条梗,真就贴着他袖边蹲着吹竹筒,酸麻水雾一道道糊上替身眉心黄符。符纸遇酸冒烟,前面两个替身脚步一顿,喉咙里发出极细的哽咽,像被掐住的魂终于喘上半口气。

灵珠子蹿上桅杆,一爪拍飞贴帆的符,嘴里骂骂咧咧:“归墟你们有没有点审美?天天无眼无眼,挂得到处都是,猫看了都想挠花。”

戴笠人抬手凌空一按,无眼纹朝聂海龙碾下,河雾被那股灰气撕开。

聂海龙没退。

他剑锋抬起,不是斩纹印,而是顺着纹印边缘把整只“眼”缝回雾里。灰气撞上剑意,像布帛被一寸寸收口,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巴宝贝看见他手腕青筋极淡地浮了一下。

黑化值在她视野里跳:39、41、43。

往上冒了。

她心里一紧,伸手够到他袖角,指尖用力掐了一下。

“聂海龙,看我。”她把跑调唱得更大声,“门不开,咱们不开,你别往门里看——你看我,我是酸梅汤辣条派掌门,今天只营业热闹,不营业灭世。”

他侧头,视线落回她脸上。

那层往深渊里沉的底色被她一把拽住,黑化值停在43,没再往上。

聂海龙唇角极轻地弯了下,像笑给她听。

“嗯,只看你。”

剑意随之暴涨,却不是散向四方屠戮,而是精准地把无眼纹收束成一线,反向缠上戴笠人袖口。戴笠人手腕一翻,想借替身挡线,聂海龙却早已算到他退路,剑风贴着水面削过,把黑篷船船头那根挂符的竹竿齐根斩断。

符串落水,河面“嗞嗞”腾起白烟。

“沉船之前,留你舌头。”聂海龙声音温润,说出来的话却冷得贴骨,“南码头谁在开门,报上来,少受一刀。”

戴笠人后退半步,竹笠下的脸终于有了点慌:“你当真敢在江南水面上拦归墟?门一旦偏移到别处,今晚死的不止这几个替身——”

“偏不移。”巴宝贝把竹筒往他方向一递,酸气呛得戴笠人偏头,“你方才没听明白?今天我们专门干一件事:把你那门从水底揪出来,堵着不让开。柳玉父亲查的就是这扇门,他没写完的账,我们替他写完。”

戴笠人眼神一厉,突然反手往自己袖口一拍,无眼纹炸开一团灰血,整条左袖像泄了气的皮囊瘪下去。

他要借血遁脱身。

聂海龙却早一步抬指,剑意顺着他先前留在西墙小贩身上的那道气味追进来,把灰血钉在半空。

“我说留你舌头,不是让你选什么时候走。”

剑光横掠,削下戴笠人半截袖角。袖里滑出一枚湿木牌,上面刻着“三”字,和柳玉枕下那半枚、船上救出的孩子压过的木牌同出一炉。

巴宝贝眼疾手快,拿帕子兜住木牌,没让灰血溅上手。

戴笠人趁机往后一翻,栽进河岔雾气里,水面只留下一圈迅速被剑意绞散的涟漪。

聂海龙没追远,剑意收回时,把那排替身眉心的黄符全数挑落。

符一离身,几个人同时软倒。巴宝贝和灵珠子连拖带接,把离得近的两个先挪到跳板上,聂海龙单手拂过他们眉心,剑气温缓地护住残魂不退。

小女孩还攥着巴宝贝袖子,这会儿才敢哭出声,声音小得像猫叫:“我、我被装进箱子前,听见他们数数……说还差两枚,柳姐姐的父亲那枚凑不齐,门就开不了……”

巴宝贝浑身一激灵。

“柳姐姐?”她低头问。

小女孩点头,眼泪挂在下巴:“柳玉姐姐来码头找过我,她塞给我半块糕点,说等她把父亲的名字查清,就来接我。后来他们把我抓了,说柳家小姐自身难保。”

巴宝贝回头看聂海龙。

聂海龙正垂眸扫那枚“三”字木牌,声音很低:“柳玉父亲那枚是‘缺’,他死前没把魂压进去,木牌只成半枚。归墟要凑七窍开门,还差两枚——一枚在柳玉枕下,一枚还没找着。他们逼柳玉交人交牌,不止为退婚丢脸,是要把缺的那枚从她手里补完整。”

灵珠子甩了甩爪上水珠:“所以姓裴的退婚是台面戏,真正上台的是丙字坞这帮人。他们想让柳玉走投无路,自己抱着木牌进局。”

巴宝贝把小女孩裹紧,心头又酸又烫。

她突然觉得这趟江南线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退婚闹剧,是一群被抹掉名字的人,在水位底下拼命敲船板。

“师兄,七枚里救出来的算几枚?”

“眼前这孩子压过半枚,船上还躺着五个活的,加上柳玉那半枚、戴笠人这枚‘三’,线头够摸清门位。”聂海龙把木牌收进剑匣外层,转身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但别大意,戴笠人逃了,他会把门临时偏到别处。酉初前若不开门,他们今夜会换地方捞魂。”

巴宝贝把酸梅汤竹筒塞好,站起身,鞋底踩在跳板上咯吱响。

“那就不等酉初。咱们把救出来的人送回郡主府,让柳玉认人,把账对上。戴笠人逃的那截气味你锁着,顺藤摸瓜,他今晚去哪儿,门就打算开在哪儿。”

聂海龙看她一眼,眼底那点没散尽的黑被江南日头焙得温了些。

“你安排,我兜底。”

“那我先定三条。”巴宝贝掰手指,“一,活人全保住;二,不让孩子看见血;三,归墟那扇门就算开条缝,咱们也把它挤成茶馆后门,只进不回,顺便把里面记账的揪出来。”

灵珠子:“第三条你说说就行,真挤进去我负责挠人。”

“你负责挠,师兄负责封门,我负责唱。”巴宝贝把小女孩往怀里拢稳,迈步往跳板尽头走,回头冲聂海龙伸手,“走,回府。柳玉还等着咱们带消息,酸梅汤罐都留她那儿了,不能白欠。”

聂海龙伸手握住她,把人往自己身侧带,剑意把整条船的腥雾隔开。

“罐她会留着。”他声音低得带笑,“方才你唱那段,她若在,准端着瓜子给你打拍子。”

“那必须的,本派入门规矩之一就是跑调镇邪。”

河风把巴宝贝的话刮得老远。

丙字坞的水还在晃,黑篷船半沉在雾里,可那排原本被木牌镇住的替身,这会儿有人开始低低抽泣,有人手指动了动,像从很深的水底被人拽住手腕。

巴宝贝没回头看那些阴沉沉的符痕。

她只看怀里的孩子,和身边这个人。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轻轻闪:

她心里哼了半句《小苹果》,把调拐到荒唐那头去。

——“不管门开不开,反正咱们这边灯火通明。”

回郡主府的路上,聂海龙始终走她外侧,剑意把整条河堤罩得像个看不见的院子。

巴宝贝低头给小女孩擦了擦脸,又从袖里摸出块没被水浸透的糕,掰了小角递过去。

“先垫一口,回府喝热粥。你柳玉姐姐今早还喝我酸梅汤呢,活着的人都得按时吃喝,魂才肯乖乖待着。”

小女孩含住糕,终于小声笑了下。

灵珠子蹲在她肩头,看着前面月白身影,难得没吐槽,只低声传音:【巴宝贝,他方才黑化值往上冒那一下,真要放手,丙字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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