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柜子里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胁,在大厅的半空中重重落下。
四周非常安静。
云浅坐在红木长桌后面,把手中的青瓷茶杯放回杯垫上,发出清脆的瓷器相碰的声音。
她没有起身去揭开铁皮柜上的封条,更没有因为对方抛出的七天倒计时而方寸大乱。
“陈律师,小陈,珩珩。”
云浅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稳而果断地发出指令。
“把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所有有关这面盘子的封盘记录全部列出来。”
她不仅不接盘中人的话茬,反而直接走现实的盘查程序。
小陈立刻搬来一块白板,拿起黑色记号笔站在旁边。
陈律师翻开面前厚厚的卷宗,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第一项记录。七十年前,青玄山外门弟子盗用禁术的时候,守门人为了不让对方得逞,就把自己和禁术残卷一起埋进了天机盘里。”
陈律师吐字很清楚。
“这是目前唯一一份带有书面证明的旧门记录。”
云知珩盘腿坐在实木大椅上,手指在轻薄笔记本上快速敲击。
小男孩将几份扫描件投屏到白板旁边。
“妈咪,根据西郊旧仓库以及此楼中出土的物证。”
云知珩扬起小脸,声音清脆。
“九先生在该城市中设置了三十七个吸收儿童情绪的活阵节点。他们想要用这些同源的气息来从外面破坏掉天机盘的防御。”
云浅微微颔首。
“继续往下列。”
小陈拿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大字。
云浅看着铁柜子,说话的声音很尖利,像是手术刀一样。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你作为当年舍命护盘的守门人,应该知道九先生手段很恶毒。”
她点出其中的矛盾。
“他六年里一直想让我开盘,现在你也在里面逼我开盘。你们的目的竟然在这一节点上达成了一致。这就是所谓的救人吗?这就是所谓的请君入瓮。”
铁柜子里那阵尖锐的嗡鸣声卡壳了。
里面的声音久久没有传出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后,原来很高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的声音里多了一种被戳破之后的妥协和干燥。
“你很聪明,也足够谨慎。”
盘中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第三道封印并不是只用来封锁我的。下面还有一段被叛徒用邪术篡改过的传承记忆。”
铁皮柜子上挂着的黄符没有风吹也会晃动,边角处发出猎猎的声音。
“当年他偷走了禁术的一半,另一半则用受害孩童的怨煞之气加以污染。如果不加制止的话,只要天机盘还在你的手中,被篡改的因果总会顺着传承印记反噬到你身上。”
盘中的声音很急。
“我逼你开盘,是因为如果强行在外部切断节点,第三道封纹就会不受控制地爆开。到时候,你作为这一代的持盘人,本元必定严重受损。”
话一说完,躲在云浅后面的云知月就立刻弯下了腰。
小姑娘光着脚丫,右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左手掌心。
额头上马上就冒出了汗珠。
“妈咪。”
云知月声音有些发颤。
“我的手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好烫呀。”
云浅转过身来,温柔地牵起了女儿的手。
云知月原本白皙的手心中间,那道只有她自己能够看到的古篆印记,此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它不仅会伤你。”
盘中人的声音变得凌厉,直逼云浅的软肋。
“你女儿生来就具有和青玄山共鸣的能力。只要你的本元受到损伤,她手上的印记就会立刻做出反应,替你承受损失!”
此时的大厅里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小陈手里拿着的记号笔也掉到了地上。
陈律师把卷宗合上之后,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
“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就无法保护好这两个孩子。”
盘中人把最后的筹码都押上了,想用血缘亲情来动摇云浅的心智。
“只有马上解除封印让我出来,我才能够用本体压制住泄露出去的怨煞。我是你的长辈,我不会害青玄山的血脉!”
云浅放开女儿的手,直起身子。
把云知月拉到自己的身后之后,又转过身来看着嗡嗡作响的铁皮柜子。
“我再说最后一次。”
云浅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平稳。
“我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
她向前迈出半步,冷硬的态度已经可以斩断别人继续逼迫了。
“不能因为你在这个时候抛出一个所谓的亲近身份,我就要拿我女儿的安危去当一把替你开门的钥匙。”
她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被贴了封条的地方。
“这叫敲诈。天机工作室,不跟藏头露尾的人谈交易。”
大厅的玻璃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沈祁穿着那件泛旧的黄色志愿者马甲,停在门槛外的警戒线边缘。
他刚刚在外面把幼儿园带回来的废旧木架全部归类堆好,短发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