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冰冷的水珠在特制铅封箱的外层隔离膜上停住了。
这五个水痕组成的字歪歪扭扭的。
此时周围环境的温度似乎已经降到冰点。
云浅原本垂在两边的手腕也跟着转动起来。
她向前迈出半步,用很轻柔但是很有力量的动作挡住了陆承想要拉开石门外层把手的动作。
“先不要开门。”
云浅的声音在山道上很平稳。
“里面气场很复杂,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不能随便破坏现场的气流平衡,否则会影响现场的情况。”
她目光落在箱子上的水渍上。
“小陈,联系第三医院的心理干预组和玄学协会的协助人员到场,让他们带全套的镇场设备过来。陈律师,开启现场同步法务执法记录。”
陆承马上松开了门把手,很熟练地退到了黄色警戒线之外。
“云大师,这石门边上似乎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陆承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点向石门右下角的一个隐蔽底座。
“这块青石板和周围的承重结构不咬合。”
云浅走上前去。
她从长款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枚专用的勘探铜针,顺着青石板的边缘一点点拨开上面覆盖的湿泥和青苔。
青砖背后,露出一个被人用浸油厚麻布严密封裹的墙洞。
“拿出来。”
陆承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中取出长柄钳,用钳口夹住麻布的一边,然后将麻布平稳地从墙洞中拉出。
打开防水油布之后,里面有一本已经坏掉了一半的深色装订本。
册子下面还有几份被雨水打湿了的旧登记单。
陈律师大步走到前面来。
他迅速戴上两层白色的取证手套,拿起了那本散发着霉味的册子,非常小心地翻开了还剩下的几页纸。
“云大师,这是以前被私人工人非法截留的孤儿收容盲账。”
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非常严肃。
“上面记录的名单上的人都是被父母抛弃的没有监护人也没有正式户口的黑户儿童,这是没有底线的黑暗账本。”
云知珩抱着轻薄的笔记本电脑走过来。
小男孩直接坐在了安全线外面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他用十个手指在键盘上很快地敲击出一个空的数据追踪模型。
“陈叔叔,把上面还能看清楚的出生日期和录入编号全部报给我。”
陈律师把册子上还留有的一些字读了出来。
云知珩把各种各样的数据一五一十地输入到电脑的中央处理器里。
几秒钟之后,屏幕上就会出现很多交错在一起的红色曲线,所有的曲线交汇的地方都指向了石室。
“查清楚了。”
云知珩的小脸都绷起来了。
“这些孩子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在这个社会上就是完全隐没的,没有人会关心他们去哪了。九先生当年将他们全部带到石室中,用青岭山上的七根吸煞铁钉设下了一个吞噬生机的法阵。”
小男孩望着铅封箱上慢慢蒸发的淡黑色水珠。
“他不是被随便什么阴气炼化出来的怪物。”
云知珩得出最终的结论。
“他就是一个人。他是那本名册上所记载的一缕魂魄。九先生把他禁锢在三十七个用来收集儿童负面情绪的空间节点里太久了,剥夺了他的自我意识。最后又用七根铁钉施放邪法引导,迫使他与我们双胎纯净命格产生共振,这才使他具备了煞气。”
小陈站在一边,眼圈有些发红。
“他们也太坏了。将一个不知道自己名字的孩子当作吸气阵眼材料来消耗掉,只是为了满足他们的不能见人的野心。”
就在大家沉浸在这个残忍真相里的时候。
云浅背上粗布做的包里面发出很轻微的震动声。
被锁好之后的天机盘,在没有接触到外界灵气的情况下也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从布料的纤维里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芒,随后传来了云归那苍老而固执的声音。
“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他是如何变成煞星的,那么就应该马上拔出剑来把他的头颅砍下来。”
云归的话中透出身为上位者为大局着想时的冷酷。
“目前他的本源已经和两个孩子的命格产生了很深的联系。今天他从石室里出来的时候,魂息上已经被九某刻上了无法去除的阵法印记。只要他的呼吸没有停止,他就成了叛徒反向控制你孩子的一个漏洞。”
大山里面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能听到突然出现的声音。
小陈捂着嘴巴不敢出声。
“斩草除根,这是目前对所有人都好的唯一选择。”
云归还在向门派长辈一样施加压力。
“要保住唯一的血脉,就不能心慈手软,留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控的煞物在身边。不能把所有人都保护起来,所以牺牲是免不了的。”
云浅没有去拉布包的拉链。
她隔着粗糙的布料,冷冷的盯着发出光芒的地方。
“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