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拨那个号码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是个男人的声音。
林川没有说话。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
他又听了一句。那个男人的声音,很粗,带着点不耐烦:"喂?说话。"
林川,把电话挂了。
他再拨。关机。
他坐在青石村村口的路灯底下,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这个号码,是红头发女人在省城给他的。69章,柳巷,她说:"我没事。东城工地,我有熟人。"
现在,这个号码,在一个男人手里。
林川,没有慌。他先把那个号码记在脑子里。然后,他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
"红头发出事了。手机在别人手里。我去省城。"
苏晚没有回消息。两分钟后,她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一个人去?"苏晚问。
"我一个人,够用了。"林川说。
"省城,"苏晚说,"不比海上。"
"我知道。"林川说,"海上我都去了。省城,我还能不去?"
苏晚,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去找她,"她说,"是因为她给你留了话,还是因为——你欠她的?"
林川,没有说话。
海鸥号码头。红头发女人站在灯底下,断后。"我说过,你欠我一次,可你也救过我。今晚,两清了。"
然后,她跳了海。
"都有。"林川说。
苏晚,没有再问。
"老万,"她说,"在省城。"
"我知道。"林川说,"正好,一起办。"
他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上。
青石村到省城,三百多公里。他坐夜班大巴,天亮前能到。
省城。东城。
东城工地,是省城东边一片拆迁的旧城区。一半拆了,一半还在。红头发女人说的"熟人",就在这片工地的某个角落。
林川到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天刚亮,工地还没开工。
他在工地边上,找了一圈。工地门口,有一个早点摊。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炸油条。
林川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他端着碗,蹲在摊边,慢慢吃。
摊主问他:"找人?"
林川抬起头。
"你这,"摊主说,"一看就是来找人的。这地方,没人来吃早饭,还东张西望。"
林川,笑了一下:"大姐好眼力。"
"找谁?"摊主问。
"一个女的。"林川说,"黑头发,短发,三十来岁。在这儿住过。人家叫她赵姐。"
摊主,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看了看林川。她把油条翻了个个儿。
"赵姐,"她说,"前天还在。"
"她人呢?"林川问。
"昨天走了。"摊主说,"走之前,在我这儿,留了个东西。说,要是有人来找她,就把东西给那人。"
林川,放下碗。
"什么东西?"他问。
摊主,弯腰,从油锅底下的纸箱里,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没封口。
林川接过来。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顺康货运。三楼,最里间。别从正门进。"
没有署名。
林川,把纸条,看了两遍。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她走的时候,"林川问,"还说了什么?"
摊主想了想:"她说,那个来找她的人,要是问起她,就说——'账在她那儿,没丢'。"
林川,愣了一下。
账在她那儿,没丢。
他想起69章。柳巷,302,红头发女人把老郑的账本交给他。"账在你手里,我才能活。"
现在她说,账在她那儿,没丢。
她手里,还有一份账。
林川,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问摊主:"她还说别的了吗?"
"没了。"摊主说,"她就说,让你别找她。"
林川,点了点头。他把豆浆喝完,站起来。
"大姐,"他说,"谢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信封,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昨天下午。"摊主说。
昨天下午。红头发女人昨天下午还在工地。她的手机,昨天晚上,在一个男人手里。
她走了。手机留下了。或者说,她把手机,留给了别人。
林川,没有多想。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他说,"顺康货运。"
顺康货运,在省城东郊。一个物流园。
林川到的时候,是上午。物流园里,货车进进出出。一排一排的仓库,卷帘门拉着,门口堆着货。
顺康货运的门脸,在物流园最里面。一排二层小楼。一楼是仓库,二楼是办公室。
林川没有从正门进。他绕到楼后面。
楼后面,有一排窗户。三楼,最里间。
三楼,最里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林川,顺着楼外的排水管,爬了上去。
他从窗户翻进去。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
林川站在窗边,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往里走。
这是一间办公室。一张大办公桌,一把皮椅子。桌上一台电脑,屏幕黑的。墙角一个铁皮柜,柜门关着。
林川,先看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