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一沓单据。他拿起来。

是货运单。

发货地：海州渔港。到达地：省城。

货名：水产。

林川，一张一张，翻。

日期。车次。数量。

他想起69章的账本。老郑的账本，一行行日期，一行行船次，每行后面写一个"南"字。

老郑的账，记的是船。顺康的单，记的是车。

海上到岸，岸上到省城。一条线，两头接。

货名，都是水产。可林川看得懂：那数字，是人。

他翻到最上面一张。昨天。

发货地：海州渔港。到达地：省城。货名：水产。数量：三。

三。

昨天，有一批"水产"，从海州渔港，运到了省城。

林川，把这张单子，记在脑子里。他放下单据。

他又看了一眼电脑。电脑是关着的。他没有开。他不想留下痕迹。

他看了一眼墙角。墙角的插座上，插着一个摄像头。红的灯，亮着。

摄像头，对着门口。

林川，站在摄像头拍不到的位置，又看了一遍屋里。

办公桌的左下角，压着一张名片。他弯腰，看了一眼。

名片上，只有一行字：

"顺康货运。万。"

没有职务，没有电话。就一个字：万。

林川，把这张名片的位置，记在脑子里。他没有动它。

他走到铁皮柜前。柜门，没锁。

他拉开。

柜子里，没有文件。放着一个冷库的钥匙牌，一张纸。

纸上有字。林川拿起来看。

一行字，写着一个地址：

"滨江别墅区，7号。"

林川，把这张纸，看了很久。

滨江别墅区，7号。

老万，在省城的落点。

他，把钥匙牌和纸，都放回原处。他退出办公室。他顺着原路，翻出窗户，下了楼。

他站在楼后面的巷子里，喘了口气。

他掏手机，给苏晚发消息：

"老万，在顺康。地址，滨江别墅区7号。"

他发完，没有等回复。他顺着物流园的围墙，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大门开进来。

车灯，晃了一下。

林川，没有躲。他低着头，往前走。

黑色越野车，从他身边，开过去。

他，偏了一下头。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五十来岁。灰白头发。脸很方。北方人的轮廓。

车，没有停。开进了物流园深处。

林川，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仓库区。

他，掏出手机。苏晚的消息，回了。

"顺康货运，法人，万宝山。五十七岁。"

林川，看着这几个字。

万宝山。老万。

他又往下看。苏晚的第二条消息：

"滨江别墅区7号——产权，挂在顾氏文化传媒名下。"

林川，站在原地。

顾氏文化传媒。

顾巧云。

他想起61章。苏晚排查顾巧云的公司：顾氏劳务，顾氏贸易，顾氏文化传媒。传媒的注册地，在临江滨江酒店三楼。

现在，老万在省城的房子，挂在顾氏文化传媒名下。

苏晚的第三条消息，又来了：

"7号的物业，登记的联系人，姓周。"

姓周。

林川，看着这两个字。

姓周。

他，没有立刻想到老周。他先想到的是，周大山。新宇劳务，周大山。替顾氏跑运输的那个周大山。

可周大山，在临港。

而老周，五年前，就死了。

他抬头，看着物流园深处，那辆黑色越野车停下的方向。

老万，开着自己的车，进了自己的园子。

而他的房子，挂在顾巧云的公司名下。物业联系人，姓周。

林川，把手机，放进口袋。

"老万，"他说，"我来了。"

"顺康，"他说，"我也来了。"

他，转身，往物流园外面走去。

他，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今天晚上，他还会回来。

晚上，他还要去滨江别墅区7号。去看一眼，那个姓周的物业联系人，到底是谁。

还有——红头发女人，现在，在哪儿。

她昨天下午还在工地。她昨天下午，把信封交给了摊主。

然后，她就不见了。

林川，把手机放进口袋。他抬头，看了一眼省城的天空。

天，很晴。没有云。

他，没有再多想。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宾馆的名字。

他，要睡一觉。

今晚，他还要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