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道:“小姨让你坐着。”
水生坐下,再没动。
黑旗船进入湾口时,船上没有人喊话。船头挂着三盏小灯,间距不对,灯罩却是南线的旧式木筒。
它没有驶向假航线。
船头偏了半尺,绕开沙埂,直奔同泰号残骸。
秦川转身:“许文静,账被看穿了。”
许文静收起账本:“不是账被看穿。掌船的人不看账。”
周世海站在滩尾,盯着黑旗船船头。
“停。”
秦川回头。
周世海抬手指着船眼:“那道斜白,是我画的。”
“你造过这条船?”
“半成船图。桑家拿走之后,我在南边修过它。”
他盯着那道白痕,手指在袖中发抖。
“它冲礁不是为了撞上去。”
秦川问:“它要做什么?”
“最后收帆,借惯性擦过去。船头过去,船尾会撞残骸。人从侧舱下船。”
“你当年教的?”
“我被逼着修。”
“规矩呢?”
周世海看着黑旗船:“左舷三短桨,右舷一长桨。最后收帆,舵往外带。它要贴着同泰号下人。”
秦川让七叔拆浮桩。
那根旧浮桩卡在湾口水下,七叔带两个人下去,割断桩绳。水流改了方向,黑旗船船头偏向残骸。
六叔站上滩台,拿起合好的锣。
“敲哪边?”
“左三,右一。”
六叔敲了三下,又停一下,再敲一声。
锣声传到水面。
黑旗船的船头朝左收了一寸。
周世海脸上白了一层。
“他们听见了。”
秦川拔刀,跳上桑记大船。
船底的缆绳被礁石卡住,他一刀砍断。桑记大船横着移开半丈,黑旗船擦着船尾过去。
船板裂开。
秦川抓住船舷,甩出带钩长绳。钩子扣住黑旗船的后桅,两船连在一起。
黑旗船上有人喊:“砍绳!”
柱子抡起木棍,把冲过来的船工打回船舱。
“秦爷,这绳结解不开!”
“解不开就别解。”
林秋月已经带人从芦苇湾出来。几条渔船贴着浅水走,船工把渔网撒进水里,专缠黑旗船的舵绳。
黑旗船倒退,船尾被网拖住。
船身横在沙埂上。
舱门打开,几名船工跳出来,没有冲秦川,直奔同泰号残骸。
周美玲抄起旧凿,挡在船板前。
周世海被一人撞倒,手掌压在碎木上。
“爹!”
周美玲上前一步,凿尖顶住那名船工的喉咙。
“再走半步。”
船工停了。
秦川从桑记船上跳下,落到两船之间。
“周家下料第一凿,避暗钉。”
那人手臂抬到一半,停在那里。
秦川盯着他的虎口:“凿口朝外,收锋向下。周家船坊的人,不会把凿尖送进船板里。”
船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斧。
周美玲认出他:“石成?”
那人退了一步。
周世海撑着船板坐起:“你是我收的第三个徒弟。”
石成道:“我被桑家逼上船。”
许文静走过来,捻起他袖口的油污。
“被逼上船的人,手上不会有新桐油。”
石成不说话。
许文静看向右舷:“黑旗船只修过右边。他刚替人拆过暗舱。”
柱子搜船。
船底夹层里,很快拖出几本烧残的名册,还有一把旧凿刀。
刀柄刻着一个“周”字。
许文静把名册摊开。
“南线转运领头,石成。负责验人、收船、换舱。”
石成跪了下去。
周美玲看着他:“你替谁收的人?”
石成抬头:“桑家。”
桑贵在船尾挣扎,嘴里的麻绳被柱子扯掉。
“胡说!”
许文静把名册翻到最后一页:“这里有你的押印。”
桑贵扑向名册,被秦川一脚踢回船板。
黑旗船头有人点燃火折子。
领头人站在舱口:“别过来。账册一烧,南线的位置没人找得到。”
秦川没有去抢。
他让许文静把同泰号旧账搬到船头。
“你烧一页,我拆桑记一条船。”
桑贵急道:“秦川,你敢!”
秦川看向柱子。
柱子拔刀,砍下一块船帮。
木板落进水里。
桑贵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领头人握着火折子没动。
蓝头巾女人从舱底喊:“船底夹层!右舷第三块板,钉头有周家双孔!”
周美玲抓起旧凿,撬开船板。
里面藏着一本油布包好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