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盯着外海那面黑旗。
“它不是来找桑家船的。”
林秋月翻开潮册:“黑旗船吃水深,走的是南线。它进港,不会停在沙埂。”
“它来接人。”
许文静抬头:“南线货栈的人?”
秦川点头:“桑家大船只是接头用的。船上的货还在,黑旗船不会先碰它。”
他指着桑记大船的断桅。
“把旧旗换了。”
柱子问:“换什么?”
“黑布。”
柱子看着断桅:“挂这里?”
“挂高些。让它以为桑家已经得手,正在等它。”
七叔拿来一块黑布。许文静接过去,按在桅杆上。
“这旗要不要缝个白锚?”
“来不及。”
柱子拿刀割下一截白布,缝在黑布中间。
秦川看了一眼:“你会缝?”
“我不会。”
“那你缝得不错。”
柱子收刀:“我娘说,缝不好就说是新式旗。”
桑贵被押在船尾,听见这话,抬脚要踢他。
柱子往旁边让了一步。
桑贵踢空,坐到船板上。
“你们拿桑家的旗骗人,出了事谁担?”
秦川看他:“你担。”
“我凭什么?”
“船是你的,旗也是你的。黑旗船认错了,先找你。”
桑贵闭了嘴。
周美玲走到同泰号残骸边,带着村里的妇人和几个老船工卸船板。能用的板子,全被撬了下来。
秦川过去:“退到滩台后面。”
周美玲把一块船板递给七叔:“这块还能支半夜。”
“你去后面。”
她从七叔手里拿过旧凿,塞回秦川手里。
“你管船,我管我家的船。”
秦川握住凿柄,没有再劝。
周美玲继续拆板。她知道秦川不是怕她碍事。秦川是在算人手。多一个人留在残骸旁,便多一个要顾的地方。
可这条船不是秦川的。
她躲了三十年,已经把能躲的地方躲完了。
许文静坐在滩台,把桑记账本一页页铺开。账上的航线有三种记号,给船工看的在前页,给接应船看的藏在页脚。
她用桑贵账房的笔迹,在东侧添了半里水路。
“这里本来是货栈。”
秦川走到她旁边。
“挪过去。”
“挪到沙埂和礁群之间?”
“让它走得进去。”
“走不出来。”
“这正是要的。”
许文静翻到末页,添了一行字:人已转同泰旧板。
她停笔:“这几个字,原账上没有。”
“你写得像。”
“我写得比他好。”
“那就少写两笔。”
许文静把最后一横削短。
林秋月守在潮标边,拿木尺量水。
“水退得早。”
“早多少?”
“半个时辰。黑旗船子夜前不进港,天亮前出不去。”
她看向湾口:“把小船横在浅水口,能让它停下。”
秦川摇头。
“都收进芦苇湾。”
林秋月皱眉:“不拦?”
“我要它进来。”
“进来之后呢?”
“让它自己选路。”
林秋月把潮册合上。秦川总是不肯把话说全。她只好按他的意思去做。渔村几条小船全被拖进芦苇湾,连船头的桨都收了起来。
子夜前,外海亮起灯号。
三短一长。
蓝头巾女人坐在桑记大船的舱口,脸上的布巾被海风吹开。她看了灯号,手停在膝上。
秦川问:“认得?”
“南线接船号。”
“对方会派小艇探路?”
“不会。只要看见黑旗,就会直接靠。”
秦川把黑布递给她。
“你来挂。”
女人站起,走到断桅下。她接过黑布,手指在白锚上停了停。
“这不是桑家的旗。”
“今天是。”
她抬头,把旗升到最高。
黑布挂上去后,桑贵骂了一句。
柱子把他的嘴用旧麻绳堵住。
“桑管事,今夜少说两句,省口水。”
水生被秦川叫进舱里,蓝头巾女人也被带了进去。
女人问:“怕他们认出我?”
“你姓陈。”
“他们认得陈家二丫头。”
“所以别出去。”
她看了水生一眼:“你也不出去。”
水生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