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毁起来,可快得很(1 / 2)

“第一句,醉里挑灯看剑。为何是醉里?”

王令张了张嘴,“因为……喝酒了?”

骆文山抬头看他。

王令咳了一声,“废话!当然不只是喝酒!”

他脑子飞快转动,“你想啊,一个人真在军中,想看剑随时都能看,何必醉后挑灯?所以这时候他肯定已经不在军中了!”

骆文山眼睛一亮,炭笔立刻动了,“壮志未酬,退居以后,醉中见剑!”

王令看着他真往本子上记,额头开始冒汗。

不是,老子随口编的!你别真记啊!

骆文山已经问第二个,“梦回吹角连营,为什么不是鼓?”

“呃……”

“八百里分麾下炙,为何良牛会起‘八百里’这么奇怪的名字?”

“这个……”

“五十弦翻塞外声,此处五十弦是实指还是泛指?”

“那个……”

王令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这他娘谁顶得住?!

最要命的是骆文山问得极其认真,不像是找茬,是真想知道。

王令随口编一句,他都要追问为什么。

有些王令自己还能凭前世学过的东西圆回来,有些实在圆不了,只能强行往“作诗时忽然想到”上扯。

骆文山竟然也信,甚至信得格外认真。

“原来如此,有些佳句果真不能强求。”

他又记了一笔。

王令看得脸都发烫,“你能不能别记了?”

骆文山抬头,“为何?”

“我……”

王令嘴唇动了半天,没说出来。总不能告诉他,别记了,这些东西压根不是老子想的!

骆文山见他不答,又翻到下一页,最后手指停在那句“可怜白发生”。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问,而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王令,“这一句,我最不明白。”

王令心里咯噔一下。

骆文山认真道:“前面都是极盛,点兵、飞马、霹雳弦惊,甚至已经到了却君王天下事。最后却忽然白发,这种落差不是只靠想象便能写出来的。”

他看着王令那张明显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你才十六,为什么会有这种心境?”

王令彻底不说话了。

骆文山继续道:“我十七岁离京游学,这两年见过边军,也见过几个退下来的老卒。有人年轻时觉得自己一定能建功立业,可最后一辈子都没再上战场。”

“我今日读到这句,想到的是他们……可王兄你是靠什么想象的呢?”

院子忽然有些安静,王令脸上的尴尬一点点没了。

他看着骆文山,第一次真正明白,这人为什么能把经义读到那个程度,又为什么策论能写成那样。

骆文山根本不在乎赢谁,也不在乎别人是不是解元。甚至别人吹他天下第一,他也懒得谦虚,因为在他看来,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他真正在乎的,从头到尾只有东西本身。文章为什么这样写,河为什么这样治,一句词为什么能让人心里发酸,就这么简单。

王令忽然有些说不出话,白日策论时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再次从脸上冒了出来。

自己赢了吗?

诗赋确实赢了,赢得全场死寂,也终于让骆文山正眼看他。可看着面前这个抱着札记、认真等答案的人,他忽然觉得这场赢得有点虚。

不是诗不好,诗当然好得不能再好。可正因为太好,反而更不是他的。

王令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缓缓开口。

“可能……就是怕来不及吧。”

骆文山没说话。

王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大丈夫总觉得日子长。今日没做完,明日再做。今年不行,明年再来。”

“可要是哪天一抬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老了呢?”

这一次,骆文山没有立刻记。

他看着王令,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说完,他收起札记,“今日多谢!”

王令一愣,“这就走?”

“嗯。”

骆文山走出去两步,又停下。

“你的经义确实还差得远。”

“……”

“策论想法很多,但知道的东西太少。”

王令脸又黑了。

骆文山却接着道:“不过你进步得很快,王珪没有白教你。”

王令额角一跳,“后半句能不能不提我哥?”

骆文山认真想了想。

“不能。”

“……”

人已经走远。

王令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白色背影,竟然罕见地没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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