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空之父虽然“性情”暴烈,眼里容不点沙子。
但倘若真是祂掀起的一场神战,怎么可能不事先通知信徒,哪怕是祂的大祭司呢?
可尤弥尔·艾萨克的话里,可没有提到过天空之父曾经提醒过他。
亨·格迪米狄斯只是不能在这里这么说,否则哪怕是埃兰、杰隆·莫吕他们恐怕都要心生绝望了,更不用提躲在屋子里的凡世之人。
“我们能确认的,只是米尔特城里的某种力量,阻断了克里夫与信徒之间的联系。”
“阻断一位神灵与信徒间的联系,不一定是为了杀死祂,也可能只是不想让祂看见或者插手。”
“而且女神仍然能够回应我们的祈祷,”莱莎握着胸前的圣徽,补充道,“米尔特没有与所有神灵隔绝……”
“只能说,克里夫是它最先防备的神灵。”亨·格迪米狄斯道。
没有人把隔绝神祇的事放在哪个神秘的仪式师头上,因为能对付神祇的,只有另一个神祇。
尤弥尔·艾萨克轻轻颔首,目露忧虑:“不过神战并非没有可能。”
“不过我们还不知道,隔绝克里夫究竟是目的,还是它完成其他事情的手段。”
所有人都不想把结论往神战上靠拢。
因为这意味着一个无可战胜的敌人,更意味着一切都发生在克里夫的神国之中,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对曾经北方大陆最强大的亨·格迪米狄斯都是如此。
但同样的,他们又不能不去思考这种可能。
“以眼睛作为神徽,”尤弥尔·艾萨克紧蹙眉头看向亨·格迪米狄斯,“你听说过这个邪神吗?”
亨·格迪米狄斯低头沉吟了几秒,摇了摇头:“没有,自从魔潮衰退后,异域的邪神已经很少在北方大陆出没了,我遭遇过的大多是本土的邪神,或者是伪装成神祇的超凡者……”
艾林此刻闻言却心头一动。
【臣服于伟大的洞察者,至上真理之主,一切秘密的掌控之……赫朗格尼……】
那是他在玛哈坎的召魔仪式中,与那颗大眼睛对上视线以后,听见的“亵渎之言”。
“洞察者。”艾林轻声道。
众人看向他。
“玛哈坎的那个邪神,自称伟大的洞察者和至上真理之主,后面还提到了对一切秘密的掌控。”
“不过那句话没有说完,最后似乎是一个名字……”
“叫……叫赫朗格尼……”
“只有这些?”尤弥尔立刻问。
“只有这些。”艾林点头,“后面的声音被梅里泰莉女神打断了。”
尤弥尔·艾萨克宽厚的肩膀稍稍放松,有些遗憾,又有些释然。
“没有听完是一件好事。邪神真名,本身就可能成为祂将目光投向这个世界的道路。”
“不要试着补全它。”
艾林认真点头。
“如果出现在米尔特的,正是玛哈坎的邪神……”亨·格迪米狄斯看向尤弥尔·艾萨克,“洞察、真理、秘密……而克里夫的职司中,恰好有预言、智慧……”
两个神灵的权柄显然有所重叠。
“还有一件事不对。”埃兰忽然道。
“什么?”
“痕迹。”
埃兰看向尤弥尔·艾萨克。
“您刚才说,那些食尸生物会借助河流和石滩掩盖踪迹,还会分开拖走尸体,故意把你们引向错误的方向。”
“没错。”
“说明指挥它们的东西不想被你们找到。”
“可那座克里夫礼拜堂里的亵渎仪式,却明明白白地摆在祭台旁边。”
艾林也反应过来。
与一路上被刻意抹去的痕迹相比,礼拜堂里的指向确实太明显了。
“你觉座礼拜堂是故意留下的?”凯尔达惊讶道。
“不一定。”亨·格迪米狄斯摇头,“亵渎神术本来就需要明确指向被亵渎的神灵,那些痕迹也可能无法隐藏。”
“可那里留下的不只有亵渎神术。”埃兰道。
“七具被剖去心脏的尸体,头颅全部指向北方。”
“倒扣的雷电圣徽下面,还画着邪神的神徽。”
“克里夫的赞词,也被故意颠倒过来,刻在了祭台上。”
“这些东西不但没有隐藏,反而像是生怕克里夫看不见一样。”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到了尤弥尔·艾萨克身上。
尤弥尔沉默了片刻。
“天空之父执掌预言与智慧。”
“那个邪神却自称洞察者、至上真理之主,对一切秘密的掌控……”
预言、智慧。
洞察、真理和秘密。
艾林的心脏顿时快了一拍。
礼拜堂中被颠倒的克里夫赞词,似乎也不再只是普通的亵渎。
那更像是一个掌握相近神职的邪神,在用克里夫的祷词,向天空之父发起挑衅。
不!
还不止是挑衅。
“那座礼拜堂不是留给我们看的。”艾林忽然道,“是留给克……天空之父看的!”
亨·格迪米狄斯眼神一凝。
尤弥尔也是一怔,紧跟着立刻看向圆阵中央的雷电圣徽。
他忽然意识到,那时礼拜堂中的所有布置,都像是在逼迫克里夫将目光投向北方。
而克里夫也确实回应了。
一道晴空中的雷霆,撕开了遮蔽预言的血雾,让尤弥尔看见了米尔特城。
随后尤弥尔循着神谕北上,进入米尔特。
克里夫与信徒之间的联系,也恰好在这时被截断。
先让掌管预言的神祇看见这里。
再在祂真正将目光投来以后,遮住祂的眼睛……
这真的是巧合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亨·格迪米狄斯蹙眉道,“那座礼拜堂就不是邪神信徒不小心留下的线索。”
“而是一份邀请。”
“或者说……”
“一封递给天空之父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