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心?
艾林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不过很快,他便自己否定了自己。
石盘里的东西只比普通人的心脏大上一圈,表面却一滴血都没有。
倘若这颗心脏来自于巨龙,不可能这么小。
那些细长的黑鳞也不像是覆盖在心脏外面,更像是从里面生长出来,一片压着一片,将原本该有的皮肉全部取代了。
而且就算真是巨龙的心脏,鳞片也该长在皮肤外面,不可能从心脏上冒出来。
多杜拉克一行艾林在无聊时听索伊讲过巨龙的构造,索伊对此很有经验。
可是……
艾林盯着那一层层细长的黑鳞。
可是他的视线却像被黏在了石盘上。
艾林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没来由地感觉,这件东西似乎与自己有关。
而且很重要,重要到哪怕只是一道过去的残影,都让他心生渴望。
这是什么东西?
这时。
单膝跪在石盘前的灰袍人动了。
他低下头,双手交叠着按在胸前,然后开始祷告。
“臣服于伟大的洞察者……”
“至上真理之主……”
“一切秘密的掌控者……”
艾林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
是祂!
这些称谓,与他在玛哈坎那场召魔仪式中,强行钻入他脑海的祷词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邪神!”艾林立刻提醒道。
精神桥梁中的亨·格迪米狄斯、埃兰和尤弥尔·艾萨克没有回应,不过艾林能够感觉到,三人的注意都已经落在了灰袍人身上。
灰袍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和扭曲,然后开始念诵那个被梅里泰莉女神打断过的名字。
“伟大的赫朗格尼——”
“嗡!”
眼前的旧屋忽然晃动了一下。
灰袍人的背影裂成了三道,又迅速重合。
墙壁、木床和遮住窗户的黑布,也像倒映在水中的影子一样,扭曲起来。
污浊的血雾从房间四角涌出,不过几个呼吸,便把灰袍人的大半身体吞没了。
艾林的太阳穴猛地一痛。
连接着四人精神的翠绿魔力也瞬间绷紧,像一根快要断裂的细线。
不对!
不是画面正在消失,有东西在顺着那段祷词,将他的意识往血雾里拖!
艾林本能地想要重新筑起神墙。
“别动!”亨·格迪米狄斯厉喝。
“为什么?”
“你的意识已经连在这段过去上了,”亨·格迪米狄斯语速极快,“现在强行隔断,先被撕开的可只会是你的灵魂!”
艾林立刻停住。
可是不隔断预言,这明显来自于邪神的血雾却可能会让结果更糟……
不过没等他询问,亨·格迪米狄斯话音刚落,就立刻握紧了法杖。
“嗡!”
翠绿色的原初魔力从他身体深处涌出,全部压进了地面上的占卜残阵。
原本已经熄灭的七个符文,一个接一个重新亮起。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每亮起一个符文,眼前扭曲的旧屋便会稳定一点,可亨·格迪米狄斯本就苍白的脸色,也会跟着灰败一分。
当七个符文全部亮起时,他握住法杖的五根手指已经开始颤抖。
一缕鲜血也从嘴角渗了出来,不过血雾仍然没有散去。
它只是停顿了一瞬,紧跟着便继续向艾林压来。
“我来吧……”
尤弥尔·艾萨克叹了口气,低沉的声音在精神桥梁中响起。
魁梧的老人抬起左手。
“滋啦~”
一缕细小的银白电光从他的指尖钻出,顺着亨的手臂,融进了翠绿色的精神桥梁。
旧屋之外。
粉笔圆阵中流动的银白电光顿时暗了一大截。
一名闭目的惩戒骑士身体猛地一颤,鲜血顺着他的鼻孔流下,滴在了沾满血迹的披风上。
黑门周围原本干枯的肉膜,也跟着鼓起了一次。
那里原本被神术压制一层死皮的地方,重新泛起了一点暗红。
这缕神力不是凭空出现的。
“团长?”
修斯警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精神桥梁中的四人无暇回答。
“继续警戒!”旧屋内没有被拉进精神桥梁的凯尔达埃兰的示意后低吼。
随后。
银白雷电与翠绿魔力一起压进血雾。
“嗤——”
血雾终于被撕开了一条缝隙。
灰袍人被截断的声音,也从缝隙中传了出来。
“——尔。”
赫朗格尼尔。
邪神完整的神名,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四人的意识里。
艾林没有出声,甚至没敢在心里重复。
因为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声音。
它没有随着祷词结束而消失,反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印在了记忆深处。
“不要复述,”尤弥尔·艾萨克立刻道,“任何人都不要念出这个名字,也不要刻意去思考!”
亨·格迪米狄斯也抬起两根手指。
翠绿的精神桥梁向内收紧,将四人的意识与旧屋之外完全隔开。
真名就是道路,是通往神祇居所的神道。
而他们刚刚亲手把这条路接通了。
在仓促之下,这对他们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过灰袍人的祷告并没有结束。
“请降下您洞悉一切的目光……”
“请赐予这颗被遗忘的心脏力量……”
“让旧血重新流动……”
“让鳞与骨,重获新生……”
一缕暗红色的光芒,忽然落在了黑色石盘上。
艾林下意识抬头。
屋顶完好,遮住窗户的黑布也没有一丝缝隙。
那道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凭空出现在屋子里。
“咔~”
心脏状未知物表面的一片黑鳞,从根部缓缓竖了起来。
紧跟着是第二片。
第三片……
一层层黑鳞按照某种规律依次张开,黏稠的暗红光芒,从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流淌出来。
然后,一根根比头发还细的血管,从黑鳞根部生长,互相连接,最后全部没入了未知物深处。
“怦!”
它忽然跳动了一下。
艾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顿了半拍。
活了?
他立刻看向狩魔手记。
没有新的系统提示,只有【不稳定的预言之力】仍在轻轻闪烁。
狼徽也没有额外的反应。
黑鳞心脏第二次收缩时,艾林甚至提前半个瞬间,感觉到了它即将跳动,就像在那声“怦”响起以前,他的身体已经听见了。
“艾林,能移动视线吗?”亨·格迪米狄斯的声音这时忽然响起,打断了他。
艾林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