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92章 面子怎么给(2 / 2)

比之前更甚。

连风都不敢吹。

牧家众人脸上的讥讽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看着地上那具被“律霜”冻结的族中第一高手,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下场。

暗中窥伺者们,呼吸都屏住了。

王家强者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律印显形……他竟能……引动天书……自发显律印?!这……这根本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这是……‘资格’!”

只有拥有禹皇钦定、天道认可的“执法权柄”者,才能引动天书自发显化律印,进行即审即判!

李寒舟,他什么时候……获得了这等权柄?!

无人知晓。

但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之事,再无转圜。

牧青山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祖祠内,三十六盏长明灯尽数熄灭,唯有一盏孤灯,在牧青山枯坐的蒲团前幽幽摇曳,灯火跳跃,映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也映着他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属于上古时代的敬畏与疲惫。

良久。

那道威严、苍老、却再无半分居高临下之意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来自虚空,而是真实地、沉沉地,回荡在牧家每一寸土地上:

“……牧家,接旨。”

短短四字,如天崩地裂。

牧清一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老祖?!”

牧青山的声音却再未理会他,而是直接穿透层层阻隔,清晰送入李寒舟耳中,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沙哑:

“李寒舟,天子府紫金巡察使,禹皇天书执掌者……老夫牧青山,代牧氏全族,恭领天宪。”

话音落,牧家祖祠方向,一道苍老身影缓缓步出。

他身形枯槁,步履蹒跚,灰袍宽大得几乎要拖在地上。每一步踏出,地面青砖便无声龟裂,蔓延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纹路尽头,一朵朵微小的金色莲花次第绽放,又迅速凋零,化为点点流萤,融入虚空。

他走得很慢,却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

当他终于立于府邸广场中央,与李寒舟相距不过十丈时,整个冥海城,所有修行者腰间的佩剑、法宝、甚至随身玉佩,皆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发出低沉嗡鸣,仿佛在朝圣。

牧青山深深看了李寒舟一眼,目光扫过他掌中天书,又掠过地上被律霜冻结的牧三甲,最终落在李寒舟平静无波的眼眸上。

他缓缓躬身,行的不是修士礼,而是……人臣之礼。

“天书昭昭,律令煌煌。”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坠地,“牧氏僭越,擅占坊市税赋,逾制敛财,罔顾天子律令……罪,当罚。”

他直起身,枯瘦手指凌空虚划。

一道金光自指尖流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勾勒出一幅繁复阵图——正是牧家掌控冥海城坊市税赋权的“万税归源大阵”核心阵图!阵图流转,金光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账册影像,清晰无比:某年某月某日,牧家以“修缮坊市”为名,多征灵石三万枚;某年某月,以“抵御海兽”为由,加收商税两成……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此为牧氏税籍副本,连同万税归源阵图主钥,一并奉上。”牧青山手掌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由纯金与黑曜石熔铸的奇异令牌悬浮而出,令牌正面刻着“税律”二字,背面则是禹皇时代的十二道律纹,“自今日起,牧氏退出冥海城坊市一切税赋之权。过往一年所敛之税,共计七百三十二万上品灵石,已尽数归还至天子府国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牧清一,后者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牧清一,私纵家奴,构陷官吏,擅启府阵,抗拒执法……依天子律第一百三十七条,削其族籍,废其修为,罚入天子府刑狱司,服苦役十年。”

“牧三甲,持械拒捕,亵渎天书,悖逆天宪……依天子律第二百零一条,夺其性命,神魂拘押,永镇天牢‘孽镜台’,受万镜照魂之刑。”

两道金光自牧青山指尖射出,精准没入瘫软的牧清一与僵硬的牧三甲眉心。前者惨嚎一声,浑身灵力如泄洪般狂泻,修为境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后者身体猛地一颤,左眼彻底灰败,一道微弱的、扭曲的魂影被金光硬生生从躯壳中抽出,哀嚎着被吸入那枚“税律”令牌背面的律纹之中,瞬间消失无踪。

干净利落,不留丝毫情面。

做完这一切,牧青山并未看李寒舟,而是转向那些依旧跪伏在地、面如死灰的牧家修士,声音陡然转厉:

“尔等听真!自今日起,牧氏一门,当以天子律为纲,以天子府为尊!凡我族人,需熟读《天子律》三遍,每月朔望,赴天子府听律堂,接受律法考校!若有再犯,无论何人,无论何职,一律——按律诛绝!”

“遵……遵老祖法旨!”牧家众人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再无半分倨傲。

风,终于重新吹了起来。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羞耻与敬畏的微凉。

李寒舟静静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没有多余表情。他缓缓收回托举天书的右手,那本古朴的书卷在他掌心轻轻一旋,金光内敛,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不见。

没有胜利的张扬,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完成。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劫后余生、神情恍惚的天子府执法使们,声音平静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周煜,带人,去国库核验灵石。”

“林渊,李长寿,清点牧家交出的税籍副本与阵图主钥,录入天子府律档。”

“其余人,列队,准备回府。”

命令简洁,高效,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载入幽州史册的惊天对峙,不过是处理了一桩寻常公务。

他迈步前行,玄色衣袍拂过满地狼藉的砖石,走向府邸大门。

就在他即将踏出大门门槛的瞬间,身后,牧青山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极难以察觉的沙哑,轻轻响起:

“李寒舟。”

李寒舟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禹皇天书……为何会在你手中?”牧青山的声音很轻,像是问一个故人,又像是问天地,“玄沧子……他,究竟是谁?”

李寒舟的身影在门楣投下的阴影里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左手,对着身后,轻轻一握。

“嗡。”

空气中,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芒一闪而逝。

那光芒,与禹皇天书封皮上的龙脊纹路,如出一辙。

随即,他迈步,走出牧家府邸。

阳光洒落,照亮他挺直的脊背,也照亮他袖口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微的血痕——那是方才硬抗渡劫威压时,皮肤崩裂所留。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仿佛一道横亘在旧时代与新时代之间的界碑。

而在城北王家宗祠,那位一直沉默旁观的王家强者,此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再无戏谑,只剩下凝重如铁的忌惮。他望着李寒舟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玄沧子……原来如此。他不是李寒舟的师叔……他是……禹皇留在人间的最后一道‘锁’。”

“而李寒舟……才是那把,真正要打开锁的……钥匙。”

风过长街,卷起几片枯叶。

冥海城,从此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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