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93章 狗终究还是狗(2 / 2)

混沌龙鳞的威能之下,他们连自尽都做不到。

李寒舟静静看着这一切,神色无悲无喜。

他身后,周煜等人早已泪流满面。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痛快。

一百二十年了,他们被踩在泥里,被称作“天子狗”,被当街抽鞭、被灌哑药、被剥去执法使袍服扔进猪圈……今日,终于有人将他们捧回了人间。

“李寒舟。”玄沧子忽然唤他。

“晚辈在。”

“你可知,为何我让你等在此刻才动混沌龙鳞?”

李寒舟略一沉吟,答道:“因为晚辈若早用,牧青山必拼死一搏,引爆牧家祖祠地脉,引发冥海城地火喷涌,死伤百万;若晚用,牧清一必携残部远遁,蛰伏百年,终成心腹大患。”

玄沧子颔首:“不错。真正的杀伐,不在刀剑,而在时机。”

他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牧家人,最后落在牧清一脸上。

“你牧家,还有最后一问。”

牧清一浑身浴血,却仍挣扎抬头,嘶声道:“什么?”

“你可愿,以牧家嫡系血脉为誓,立下‘永世不得执掌冥海城赋税权’之契?”

牧清一瞳孔骤缩。

赋税权,是牧家立足冥海城的根本!

没了它,牧家连二流势力都算不上!

他张了张嘴,想怒吼拒绝,可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那是混沌龙鳞正在抽离他体内最后一丝与赋税权绑定的本命精血。

“我……我……”他声音嘶哑,眼神涣散,终于,肩膀垮了下来。

“我……愿立契。”

话音落下,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升空,自动凝成一道赤红符契,其中流淌着古老契约法则之力。

玄沧子指尖轻点,符契燃起银焰,烧尽所有虚妄,只余最纯粹的天地誓约。

“契成。”

玄沧子转身,看向李寒舟:“接下来,该你了。”

李寒舟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跪伏于地的牧家人,最终停在牧清一脸上。

“牧少主。”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你曾说,我天子府是‘狗’。”

牧清一浑身一颤,不敢应答。

李寒舟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道幽蓝光芒自他指尖浮现,迅速凝聚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天子府”三字,背面则是一头仰天咆哮的狴犴。

“此乃‘狴犴令’,天子府执法使最高信物,可调冥海城三卫、可斩八品以下官员、可赦七罪以内囚徒……”

他顿了顿,将令牌缓缓递向牧清一。

“现在,我以天子府府主之名,赐你一个身份。”

牧清一怔住,连痛楚都忘了。

“自今日起,你牧清一,为天子府‘赎罪使’,秩同六品,掌管冥海城赋税稽查——”

“你,替我天子府,去收牧家剩下的赋税。”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牧清一呆呆望着那枚令牌,仿佛看着世间最恐怖的毒物。

替天子府……去收牧家的税?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要亲手将牧家每一颗灵石、每一块灵矿、每一寸坊市收益,清清楚楚记入天子府账册;意味着他要亲自审核牧家每一笔支出,查出所有暗账;意味着他必须站在天子府的立场,斩断牧家所有非法勾当……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当他想拒绝时,却发现自己的右手,竟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指尖颤抖着,接过了那枚冰冷的狴犴令。

“我……接令。”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干涩,却无比清晰。

李寒舟收回手,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起,牧家降为三等世家,赋税权移交天子府,由赎罪使牧清一协同监管;牧家护族大阵残余阵基,即刻拆除,改筑天子府‘明察台’;所有参与截杀船队、囚禁执法使、强占坊市者,无论身份,一律交由天子府刑狱司审讯……”

他每说一句,便有一道金光自指尖射出,没入地面,化作律令铭文,深深烙印于冥海城地脉之中。

这是真正的——法理昭彰。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林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李……李寒舟,你腰间那枚玉佩……碎了?”

李寒舟低头,只见那枚曾伴他十年的青玉佩,此刻已彻底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玉佩中封印的,从来不是混沌龙鳞。

而是玄沧子的一道剑意分身。

真正的混沌龙鳞,早在三年前,就被他熔炼进了本命法宝“青霜剑”的剑脊之中。

今日一切,看似借势而为,实则是他与玄沧子联手布下的一局大棋——

以牧家为饵,钓出牧青山;以威压为幕,掩去玄沧子真身;以龙鳞为引,撬动天道因果;最终,借牧清一之手,将牧家百年罪孽,钉死在天道律条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走吧。”李寒舟转身,对周煜道。

周煜抹了把脸,重重点头。

执法使们默默起身,整理衣冠,扶起伤者,拾起染血的执法令。

他们不再低着头。

他们挺直了脊梁。

当众人踏出牧家府邸大门时,朝阳正破开云层,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他们染成一片赤金。

城中百姓远远观望,只见那一支曾经佝偻如犬的队伍,此刻步伐整齐,甲胄生辉,腰悬执法令,背负青锋剑,所过之处,鸦雀无声,万民屏息。

有人认出了领头那人——

是那个曾被牧家少爷当众抽打、割舌、灌哑药的少年执法使。

如今,他站在光里,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牧家高耸的门楼之上。

门楼上,那块书写“牧氏世家”四字的金匾,不知何时,已被一道剑气从中劈开,裂痕笔直,深不见底。

风过,匾额摇晃,终于轰然坠地。

碎木飞溅中,露出匾额背面——

一行小字,墨迹犹新:

【此门之后,再无牧家】

而李寒舟,已率众远去。

他腰间空空如也,再无玉佩。

可所有人都知道,从今日起,冥海城最锋利的那柄剑,终于,真正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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