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国公爷!”
原本整齐的队伍,一下子乱了。
有的拱手,有的局促,有的福身,还有的不认得林川,扯着旁边小媳妇的袖子压低嗓门:
“这汉子是谁?个头真高。”
“嘘!那是国公爷!”
“啊?”
林川听不真切,也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秦砚秋身上。
昨夜折腾到后半夜,这会儿她站得笔直,脸色比平日白了些。林川心里有数,也没点破。
他本来是想趁年前最后一天来医院看看的,医护营开春要随军,这批人练得成练不成,练到什么火候,他得亲眼看一遍才算数。
至于撞见自家夫人在这里带兵,纯属顺路。
秦砚秋回过身,看到林川的刹那,眼底泛起一抹亮色。
“都规整好了?”
林川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抬起手,替她将鬓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
当着两百多名学员的面,秦砚秋耳根一热:
“首批招募两百一十人,历时两个月,按公爷定的《战地急救六则》,考核了止血、包扎、骨折固定、金疮药调配与沸水净创。”
“合格者一百六十八人,今日正式结业入营。”
林川接过名册,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工工整整用炭笔写下的名字。
名字后头,有的画着红圈,有的注着评语:
“刘李氏,断骨夹板极熟”;
“张素娘,擅清创去腐肉,胆大心细”;
“赵大丫,识药辨草过目不忘”。
字迹娟秀,全出自秦砚秋的手笔。
显然,这两个月来,她为了这支队伍耗尽了心血。
林川合上名册,目光投向阶下这批女子。
她们面孔黝黑,手上长满了常年劳作的粗茧,眼神中最初的那份怯懦与卑微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生死技艺中磨砺出来的坚韧与自豪。
“盛州城里,有些老夫子私下写折子,说你们抛头露面,伤风败俗。”
林川朗声道:“折子递进了府里,本公让人全给扔进了火盆。”
队伍里微微骚动起来。
“他们懂个屁。”
林川冷笑一声:“在战场上,肠子流出来、骨头茬子扎穿皮肉的时候,那些之乎者也救不了命,菩萨玉皇大帝也听不见哀嚎。”
“能从阎王爷手里把将士一条条命抢回来的,只有你们手里的剪子、针线和烈酒!”
“本公为什么要设立女子救护营?因为女子有女子的好处。你们心细,手巧,会照顾人。”
“有你们在,将士们受了伤,看你们一眼,就能想起自家的娘、自家的婆娘。而你们,也是替千千万万的将士家眷,照顾他们。”
说到这,他停了停。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大乾第一批领军饷、受军法、享军功的战地医护兵。”
“谁敢嚼你们的舌根,就是断我前线将士的生路,本公的军法不认亲疏!”
话音落下,不少妇人眼眶都红了。
在过去,她们是父兄的附庸、是丈夫的影子,死了男人就是克夫的寡妇,活在幽暗的角落里。
而今天,大乾最有权势的护国公,当着满城风雪,亲口告诉天下人:
她们的存在,是在替万千大好男儿抢命,她们是这支铁军不可或缺的脊梁!
林川等她们情绪落定,才说出今日来的正事。
“哭完了,听正事。”
“开春后,本公从你们中间挑五十人,随军北上。”
“自愿报名。去了的,军饷翻倍,伤一个,本公赔十倍抚恤。”
他瞧了瞧底下交头接耳的人群,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句。
“当然,挑不上的也别急。”
“东番那边,本公还给你们留着一处更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