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0章,文工诛心(1 / 2)

封疆悍卒 宿言辰 3708 字 3小时前

华灯初上,暮色四合。

靖安城东坊市,那座拔地而起的靖安大戏院门前,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两侧连绵成片的红灯笼,宛如满地碎琼乱玉,衬着这一年的除夕夜,格外不同。

戏院正门前,两列长队泾渭分明。

左侧一队,清一色是靖安本地的军户、匠人与屯田农夫,一个个裹着厚棉袄,冻得鼻尖通红,手里攥着一枚枚磨得发亮的木质腰牌。

过检时,守门的老卒扫一眼牌子,抬手便递过去一张淡青色的竹浆戏票,咧嘴一笑:

“进吧老哥,二楼还有热水,自个儿拿碗倒!”

分文不取,全免。

而右侧那队,则全是来自大江南北的商旅行客、富绅地主,甚至还有盛州官宦人家的管事亲随。

这些人锦袍狐裘,腰悬环佩,进门前却必须老老实实掏出几枚铜钱。

换来的票根上,赫然盖着一方铁画银钩的朱红大印——

“大乾护国公府监制”。

不仅收费,若口音驳杂、路引不详,或是操着江南世族腔调的酸腐文人,票价当场还得再翻两倍。

起初,不少自命不凡的外地豪商怒斥这是“仗势欺人,有辱斯文”。可任你家财万贯还是三品官亲,到了靖安大戏院的门槛前,都得乖乖捏着银子排队。

因为这是靖安城的规矩。

外头来的,不管你在老家有多大的官威,想看戏,先买票!

“都让让!借光,借光嘞!”

戏院侧门帷幔一掀,一个穿着青灰短袄的后生,怀里紧抱着一摞戏本子,泥鳅似地从人缝里钻了进去。

后生不过弱冠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腰间歪歪斜斜别着一柄折扇。

正是如今名震靖安的铁林文工团台柱子——

宋小乙。

早年间,他不过是个在瓦舍勾栏里混口杂粮面糊的落魄戏子,命贱如草,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直到铁林戏院重金招募散落各地的乐户、戏班子、杂耍、说书先生,设立了这支直属铁林宣教司的“文工团”,宋小乙的命运,从此便翻天覆地。

除了上百个传统段子之外,他们这几年来,创作了海量新段子。

什么《铁骑踏北关》、《黄河架桥》、《盐场除霸》、《恶奴跪堂》……

每一出戏,都是根据铁林军大江南北的事迹改编,原汁原味排出来的。

那些之乎者也的才子佳人的戏本子也演,但老百姓们爱看的,还是这些底层泥腿子如何被逼入绝境,又如何在铁甲长刀之下夺回生路的曲目!

而今夜开锣的,正是连排了半月、专为春闱旧派士族量身定制的新戏——

《黑心老爷吃官司》。

“咚!咚!咚!锵——!”

后台,一阵暴烈的锣鼓点骤然炸裂。

原本喧闹的观众们瞬间屏息凝神。

戏台上,宋小乙踩着四方步昂首而出。

他此刻换了一身极尽奢靡的紫罗兰滚金缎袍,肚子里塞了整整两只厚棉垫,腰带勒得几乎爆开,活脱脱一名富豪员外的模样。

“噗——哈哈哈!”

“这不是俺们村的张大户吗?”

“什么张大户,瞧那眯缝眼,分明是县里的周扒皮!”

台下一阵轰然大笑,无数百姓指指点点。

戏台上,宋小乙清了清嗓子:

“本员外家财万贯,良田千顷,粮仓连绵压断梁!”

“便是县太爷见了我,也得弓着腰,尊称一声‘王大善人’!”

“咚咚咚咚锵!”

幕后转出一个瘦骨嶙峋的演员,披着件破烂的烂麻衫,赤着脚,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扑通跪倒:

“大善人!小人借的五石秋粮,去年便连本带利还了十二石!您今年为何还要扣小人仅剩的五亩救命地啊?!我娘病在榻上,家里揭不开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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