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单刀会锚爷(2 / 2)

“谁?”

“不知道脸,知道影子。”锚爷说,“说正事。桑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不是讨银,是认船。满仓号的龙骨料里有当年沉船打捞的老木,桑家要借满仓号跑南线夹带私货,顺手摸你们银子的底。合拢宴的锣一响,等于给南边递话:船成了。三日后的合拢礼,就是他们动手的日子。”

秦川低头想了一炷香的工夫。

让瘸四顺喜照常递“真消息”,满仓号合拢次日单船首航南线,压舱的,就是“没来得及入县的最后一舱银”。真消息配真银子,桑家想不上钩都难。

锚爷盯着他看了半天,头一回正眼打量这个年轻人。

“三十年了,头一回见有人敢拿真银子当饵钓桑家。”

“锚爷要入伙?”

“我有规矩。不进别人的湾,不受港规管。”

“我有三条。”秦川竖起手指,“一,先还账,借一还十,还的是十倍,当着三百户的面交到滩上。二,港规一条不许破。三,黑旗白锚可以挂,底下添一行小字,鹿屿港的船。”

锚爷大笑,笑得船板都在震。

“三十年,头一回有人敢给我立规矩。”

他应了。

“利先付。”他站起来,“明天大落潮,跟我去湾口礁群,起一只箱子。”

第二天落潮,礁石露出水面,腥气冲鼻。两人踩着湿滑的礁缝,锚爷在一处水洼底下抠了半个时辰,起出一只铁箱。

锈死了。撬开,里头没银,是油布裹死的账本。

桑家当年灭口的原始账。一页一个名字,港里失踪的人全在上头,连埋在哪家滩头都记着。

账本头一页的名字,和银箱里份子名单头一个名字,是同一个人。

林守山的爹。

锚爷把箱子推给秦川:“银子我还十倍。这本账,得你们自己拿回去翻。”

起完箱正撞上鲟汛。锚爷挽袖子,手插进礁洞,摸出两只拳头大的红膏鲟,扔给秦川。

“这片礁三十年没人敢赶海,你是头一个。拿回去,给你家婆娘蒸了。”

秦川的手停在半空。

他连林秋月都知道。

“别多想。”锚爷摆手,“我在湾口吊了三十年,湾里哪家的灯亮到几更,我都数着。你家那盏,夜夜亮到最晚。”

天亮,秦川回湾。滩头三盏马灯只剩一盏还亮着。

林秋月裹着棉袄守了半夜,一见船影就往水里蹚。秦川把红膏鲟和一兜活蹦的皮皮虾塞进她怀里。

“鲜货。”

她抱着鲟,低头,嘴角压不住。

可周美玲站在舵边,盯着锚爷北去的船影,半天没吭声。

“怎么了?”

“那面黑帆上的补丁。”她说,“补法和我爹船上的一模一样。我爹,三十年前就在那条‘沉’了的船上。”

秦川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远去的黑帆。

当夜,许文静把锚爷口述的桑家暗记一笔一笔誊进新账。誊到那张水路图,她核到一半,忽然停了笔。

图上南线终点标着个日子,正是三天后满仓号合拢的日子。

墨迹,比锚爷给图的时辰还新。

这图,中途被人动过。

同一时刻,六叔巡滩。滩尾水线上,一串胶底鞋印,湿的,刚上岸。

不往码头。直往村里去。

脚印尽头那间屋亮着灯。

是许文静记账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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