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铆死。
秦川接过锤,敲了三长两短。
锣声传过滩台。
周世海手里的字据落地。他跪到台边,额头抵着木板。
“同泰号不是撞礁。”他说,“桑家要吞周家船坊,我不肯。他们把我押到南边。账上写看管用,是因为我会造船。”
桑贵转身要走。
柱子拦住他。
许文静忽然提起字据,对着日头照。
“秦川。”
秦川接过来。
桑皮纸背面有一行批次墨记,和假图上的乱礁洋标记相同,也和灭口账上押南边的批注同出一手。
秦川把字据收进怀里。
“礼照收,账慢慢算。”
他看向桑贵。
“船扣在沙埂,人请进祠堂喝茶。什么时候潮涨,什么时候谈。”
桑贵这才明白,桑家的船提前一夜进港,正好压进了秦川留的口袋。
当夜,许文静提灯奔到滩尾。
“人变。”
灯号一换,柱子带人赶往湾口。
桑记大船已经起锚,没走明道,摸黑往礁群去。假账末页那句同泰旧板,已经被他们咬住。
林秋月拿着潮册:“子夜后落潮,沙埂只剩三尺水。”
秦川让七叔把湾口灯标挪开一灯位。
六叔看着他:“你给他们留道?”
“留。”
“窄了。”
“够他们进,不够他们退。”
天将亮时,湾口传来木板摩擦声。
全村端着饭碗赶到滩边。
桑记大船横在沙埂上,船底压着礁群,离同泰号残骸只隔一箭。
柱子咬着螃蟹腿:“桑家的船,坐到周家的船上了。”
蓝头巾女人被押上岸。她看了那面合好的锣很久。
“我姓陈,港里陈木匠家的二丫头。”
水生从人群里挤出来,认清她的脸,腿软了一下。
“小姨。”
女人没有看他。
“灯挪了一灯位,我看出来了。我看出来了,还照着走。”
她抬起右手,虎口外侧少了一截手指。
“想跑的人,先断一节指头。我断完了,不想再往南了。”
滩边花白头发的女人当场坐倒。
周世海忽然抓住秦川的袖子,压低声音。
“桑记明年要下三条新船。船图从周家偷走半张,我在龙骨受力处短了三分。船越大,断得越快。南线货栈就在新船坞边,账上那些活人,全押在那里。”
秦川看着他。
“你造的船,怎么认?”
周世海指向船眼睛。
“每只眼里,我留一道斜白。只有我认得。”
话没说完,外海那面黑底白锚的小旗又压了回来。
周世海看了两息,手开始发抖。
“押我南去的,就是这条船。大船三天没回信,它来收人。”
秦川转身。
许文静已经翻开新账。
“日子不用改。”
她笔尖停在航线图上。
“改航线。”
秦川接过笔,在桑家大船来路上落了一点。
“照它来的道画。”
许文静抬头:“把它引进来?”
“它认得道。”
秦川看着外海那面黑旗。
“就让它认一次回家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