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
十五颗心脏同时重重跳动。
紧跟着,地窖中十五名幸存者的暗红伤口旁,都浮现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别动!”艾林立刻道。
酒馆老板与那个胳膊缠布的男人,已经分别站到了地窖两侧。
两人身上的红线也改变了方向。
可最后指向的,依旧是原本对应的两个小孔。
“在这里。”
卢西恩立刻上前敲了几下,很快找到一块声音发空的石砖。
石砖被撬开后,一股温热腥气顿时涌了出来。
墙后藏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血肉。
十五根发丝般,大概半个食指长的细须从肉团上延伸出去。
肉团下方还连着一根手指粗的青紫血管,一直没入泥土深处,往米尔特城内城的方向延伸。
“应该不是源头。”亨·格迪米狄斯观察了几秒,“看起来更像一个传送‘指令’的转接点……”
“粗血管可能通向城市深处,细须则通过无形的精神链接,连接着他们……”
“如果我们刚才猜测的是对的,只要消灭了这个肉团,应该就能把这些幸存者救下来……”
“不过……”
亨·格迪米狄斯紧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道:“先不要碰肉团和延伸向地窖外的粗血管,这两个部分魔力和精神力密度很大……”
“先找一根细须试一试,不过……”
亨·格迪米狄斯扭头看向地窖里的幸存者……
不过一个细须对应着一个幸存者,谁会当危险的实验品……
亨·格迪米狄斯思考着说服的言辞,但还没来说出口。
“让我来吧!”酒馆老板突然站了出来。
众人愣了下,看向他。
亨·格迪米狄斯也惊讶道:“这可能会死。”
“这里是我的地窖,人也是我救进来的,”酒馆老板看了看几个孩子和三个还在昏睡的老人,“总不能先拿他们试,那我把他们救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他说话的语气太平静了。
就像可能会死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虽然米尔特城的“心跳”压制了他们情感,但这完全不像是一个走私贩子会说出来的话。
又或者作为贵族的黑手套,走私贩子据点的主人,眼前这个中年人还有些其他故事。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亨·格迪米狄斯与艾林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默认了下来。
于是三名祭司将微弱的神术汇聚在他的胸口,护住心脏。
刚才整座城市心脏的搏动已经过去,墙壁内的十五根细须也渐渐松弛下来。
幸存者皮肤上的细须更是回缩变成了一个个小红点,就像一颗颗红色的痣。
“就是现在!”亨·格迪米狄斯厉喝道。
“嘶——”
电光火石之间,艾林看准酒馆老板对应的细须,挥动艾尔莎。
锋锐的剑锋划破空气发出锐响。
“嗤!”
墙壁内血管节点瘫软的细须瞬间断裂。
埃兰与丹尼尔也同时用烧红的铁钎,灼住两边的断口。
“嗤!嗤!”
肉团猛地缩成一团。
其他小孔里立刻钻出大片红丝,卷向距离最近的艾林与卢西恩。
“唰!唰!”
又是两柄银剑交错而过,将红丝全部斩断。
另一边,酒馆老板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脸色迅速涨红,隔着宽松的衣服都能看到胸膛的剧烈起伏。
三名祭司掌心的神术同时亮起,强行托住了那颗时快时慢的心脏。
下一秒。
“啊——!”
酒馆老板忽然大叫一声。
他手臂下的红线迅速向肩膀爬去,像是要钻进身体更深处。
莱莎立刻将手掌按在红线前方。
淡金色光芒沿着手臂向下移动,将那条血线一点点逼回原本的伤口。
最后,一根黑红色细线从针孔里钻了出来。
埃兰右手食指一屈,一个伊戈尼将它烧成了灰烬。
“嘶——!!!”
酒馆老板的脸色瞬间一白,猛地吸进一大口气,就像自己也被高温炙烤,被火焰抢走了所有氧气而窒息。
他先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手臂,又疼吸凉气,紧跟着立刻瞪向埃兰的手,抱怨道:
“你们就不能先说一声有多……”
一股微焦的胡椒香味忽然钻进鼻子。
酒馆老板脸色一变。
“我的锅!”
他从木桶上跳起来,扑到炭火旁掀开锅盖,又手忙脚乱地拨出锅下面的几块木炭。
“谁往里面添炭了?”
“牛肉都快煮烂了!”
他拿起木勺尝了一口,整张脸顿时皱了起来。
“盐也多了!”
艾林看着他手忙脚乱,反而松了口气。
会怕,会疼,还会担心一锅快煮坏的牛肉。
这才像一个活人。
“这倒是和以前一样。”卢西恩嘴角勾了勾,开了个玩笑。
“你还敢说?”酒馆老板瞪着他,“上次你嫌咸,不还是吃了两大碗,还让我多装一份带……”
话音戛然而止。
酒馆老板怔怔地看着卢西恩。
“我记…”
“我记坐在哪张桌子旁边,你把面包全泡进了汤里,但我的炖汤不是这么吃的……”
他看向地窖里的其他人。
孩子刚进来时,曾哭了整整一夜。
孩子的母亲睡着了还一直喊着丈夫的名字。
三个老人也每天争吵,嚷着要回家。
酒馆老板又看向其他人。
“被血线刺中以后,孩子不哭了,老人不吵了,所有人都一点点安静下来……”
“我还以为大家只是认命了。”
“不对……”
“我们好像只是忘……”
……
“咚~”
米尔特城深处的搏动再次传来。
十四颗心脏随之重重跳动。
只有酒馆老板的心脏,仍按照自己急促的节奏跳着。
众人眼睛都是一亮。
方法有效!
接下来便快了许多。
此后每一次,众人都等到米尔特城的心脏搏动过去、细须重新松弛,就立刻动手。
艾林每切断一根细须,三名祭司便把失去支撑的血线,从幸存者原本的伤口中逼出来。
地面上黑红的灰烬越来越多。
地窖里的哭声、追问声与争吵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抱着孩子的女人忽然哭出了声。
她怀里的男孩也不再只会沉默着发抖,开始不停询问父亲在哪里。
另外两个老人一个想起了留在家中的女儿,一个则抓着酒馆老板的手,反复询问是谁把自己背进地窖。
还有人突然记起了死在街上的同伴,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声音很乱,也很压抑。
艾林听着却稍稍松了口气。